他当场跪地痛哭,翌日清晨便挑着两袋米粮,徒步二十里,送至山中孤老院。
而在极东孤岛,太初子立于礁石之上,白猎猎,听风辨音。
海风送来零碎的旋律,夹杂着童声稚嫩的吟唱。
他闭目良久,忽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走路即传法……”他轻声道,声音几不可闻,“原来,道芽法则早已开始反哺天地。”
他缓缓取出最后一片陶片——那是他百年前讲经时用过的残器,上面曾记满大道至理,如今字迹尽褪,唯余空白。
但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完。
只要有人接着说,道就不会断。
蘸着海水,他在陶片上写下七字话不必说完,只要有人接着说。
写罢,手腕一抖,陶片脱手飞出,坠向怒涛。
可怪事生了——
那本该沉入海底的陶片,竟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海鸟衔住,振翅腾空,逆风而上,朝着内陆千山万壑疾飞而去!
与此同时,洛曦手中的短笛声渐渐停歇。
海岸恢复寂静,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因为她察觉到,方才那股牵引地脉的共鸣,并非止于村落。
它的源头,还在更深的地方。
她抬头望向西荒深处,目光穿透夜雾,落在远处一片荒芜的丘陵之上——那里曾是一处古老的水源圣地,如今只剩下一圈圈废弃的枯井,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但就在刚才,她的道芽枝条突然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
洛曦深吸一口气,握紧短笛与枝条,迈步走出村落。
月光为她铺路,海风为她引航。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清楚——
那口井底堆积的碎陶片,绝非偶然。
而那一个个刻在陶片上的脚印图案……
或许正是无数年前,那些曾经行走于大地、传道不息的身影所留。
她一步步走向废井群,脚步坚定。
风停了,星不动,天地仿佛都在静候。
当她终于站在第一口枯井前,举起枝条,轻轻敲了敲布满裂痕的井沿——
一声脆响,渺小如尘。
可就在那一刻,其余九十九口废井,齐齐传来回音。叮——
那一声轻响,如露滴深潭,荡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时间的褶皱。
洛曦立于枯井之前,指尖微颤。
道芽枝条在她掌心嗡鸣不止,仿佛与地底某种古老脉动达成了共鸣。
她低头望去,井口幽深如眼,碎陶片层层叠叠堆积其中,每一片边缘都磨得圆润,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百年。
而那刻在陶片上的脚印,并非随意雕琢——步距一致,方向统一,皆朝南方而去,似有万千人曾负重前行,踏碎岁月,只留下这沉默印记。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陶碗,原是百年前百姓日常所用之物。
饭熟炊烟起,碗落声响时,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摔碎、每一次重制……都在无意识中释放出一丝微弱的道芽气息。
那是《混沌归元真经》最初散播民间时,苏辰师尊以大法力将大道化入器物、饮食、呼吸之间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