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墨迹斑驳,依稀可见一行小字“牧羊女赠水于饥客,无名,无记,唯笑曰‘渴了,就该喝。’”
玄尘抬头,声音冷如霜刃“你们拜的是路,还是走路的人?”
无人应答。
群老低头,面露惭色,却仍无人敢言。
就在这死寂之中,镇东废井旁忽有脚步声响起。
一人披星戴月而来,麻衣粗布,眉目沧桑,正是归隐多年的太初子。
他曾是截教弃徒,因质疑天命被逐出门墙,百年游历诸国,以史为镜,破人心执念。
传闻他早已羽化,却不料今夜归来。
他在井边盘膝而坐,不提大道,不论神通,只缓缓开口
“百年前,苏师闭关前夜,金鳌岛上万仙云集,皆问新法真义。有个小童爬上讲台,仰头问他‘您创《混沌归元》,是不是为了成圣?’”
众人屏息。
太初子目光深远,仿佛穿越时空,望见那一夜灯火通明。
“苏师笑了,摇头说‘我只是怕有一天,有人跌倒,旁边的人都站着不动。’”
话音落下,废井中水忽翻涌!
咕嘟——
沸腾之声大作,热气蒸腾,雾气弥漫整条长街。
而在那氤氲白雾之中,竟浮现出无数虚影——
有男子俯身扶起孩童,有妇人背负病母穿雪而行,有少年割肉饲鹰,有老者以口含毒血救中毒村童……
每一个身影,都在弯腰。
每一道轮廓,都与“苏师之路”上的银线重合。
原来,所谓道迹,并非脚步所留,而是人心所向。
那一夜,西荒无眠。
银线虽断,却有微光自断口渗出,如春芽破土,悄然续接。
而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道瘦弱的身影悄然入镇。
她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蜷缩在废弃的驿站角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病妇。
寒风吹透单衣,她瑟瑟抖,却始终一声不吭。
街角巡守的香童瞥了一眼,嘀咕道“脏得很,明日叫净街司拖走。”
没人靠近。
没人多看一眼。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唯有银线残光微微跳动,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寒夜如墨,西荒镇外万籁俱寂。
银线断裂之处,灵气溃散,地脉哀鸣未止,仿佛天地也在质问人心的冷漠。
就在那废弃驿站的角落,洛曦蜷缩在冰冷石阶上,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真病,而是以大法力封禁自身气息,将修为压至凡人之躯,只为亲历这一场“道崩”的真相。
她是截教最不起眼的弟子,无显赫跟脚,无惊世神通,却有一双看透尘世悲欢的眼。
她曾走遍洪荒边陲,见太多地方将“苏师之路”奉为神迹,香火供奉、碑刻铭文,可一旦灾祸临头,竟无一人敢伸手救人——道成了装饰,善成了负担。
所以她来了。
扮作流浪病妇,卧于断路之畔,不呼救,不显露,只等一颗真心。
起初,无人理会。
巡守香童嫌她脏污,欲明日驱逐;酒肆掌柜隔着窗缝啐了一口“莫要招惹晦气。”连庙前守灯的老僧,也只是合掌低语“劫数使然,非我所能渡。”
一夜将尽,黎明尚远。
忽然,一道瘦小身影从巷口探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名叫阿拙,母亲早亡,靠捡柴卖水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