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头,小声念出不认识的字
“我……不……怕……末法……只……怕……无……人……记……得……该……为……何……而……修……”春分的风还未散尽,渔村的夜已悄然降临。
海浪轻拍着礁石,像是低语着某个无人倾听的秘密。
行史阁的小木屋内,油灯摇曳,映照出小女孩稚嫩的脸庞。
她跪坐在地,膝盖压着一张粗麻席,手中握着一支秃了头的炭笔,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句她并不理解的话
“我不怕末法,只怕无人记得该为何而修。”
字迹歪歪扭扭,却极认真,仿佛每一道划痕都在心底刻下了一道印记。
写完后,她吹了吹纸上的炭灰,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贴在床头——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如今却像被点亮了一角。
窗外月色如水,一片静谧中,她抱着膝盖睡去。
梦来了。
梦里没有山海,没有仙神,只有一片无边的花雨。
粉色的道芽花瓣随风飘落,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手臂、梢。
忽然,一朵金光流转的花瓣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她掌心。
它没有枯萎,反而缓缓融化,化作一道温润的声音,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你也会成为别人的光。”
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让她心跳骤停。
她想回应,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再抬头时,天地已暗,唯有那句话悬在空中,熠熠生辉,如同星辰坠入凡尘。
她猛然惊醒。
窗外天还未亮,潮声低回。
可就在她怔忡之际,目光忽然定格在窗台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不是渔村常见的野花,也不是海边的咸腥植物。
它的脉络清晰如符文,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纹,虽已失却生机,却仍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花瓣,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便自其上漾开,仿佛有谁,在遥远之地轻轻点头。
她不知这是谁留下的,也不懂这花瓣来自何方。
但她知道——这不是偶然。
从那天起,她每天清晨都会来到行史阁,不再只为翻那本《苏师言行录》,而是开始学着认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句一句地读。
她读到了“无敌领域”,读到了“混沌归元”,也读到了那个傻徒弟如何走出庇护圈,教人走路的故事。
她不懂大道理,却记住了那句话“修的若不是人心,那还修什么?”
十年过去。
深山密林,云雾缭绕。
一名年轻道士披着青蓑,拄着竹杖,在泥泞小路上艰难前行。
他翻山越岭三日,只为寻访传说中的金鳌岛——那个曾庇护万灵、传下救世真经的地方。
途经一渔村,他见一老妇正在檐下晒网,布衣素,神情安宁。
“敢问婆婆,可知金鳌岛往何处去?”
老妇抬眼一笑,眼角皱纹如海波舒展“不必去了。”
道士一愣“为何?”
“现在哪都是金鳌岛。”她指向脚下被雨水浸润的土地,“你看这路,是不是像极了传说中的道芽根脉?”
道士俯身细看——泥土浅层竟隐隐泛着微光,如星点蛰伏,连成一线,蜿蜒向远方。
他心头剧震,伸手轻触,竟感到一丝温润的灵气流转。
他默然良久,取出随身笔记,郑重写下
“世人谓苏师已逝,然其所立之道,不在经文,不在神通,而在千万人低头迈步时,那一瞬的心意相通。太平非静止之境,乃步步生莲之声。”
而在无人知晓的混沌深处,一缕无形之风穿越虚无,轻轻拂过一片永恒漂浮的落叶。
那叶上似有残字若隐若现,风过处,仿佛应和着人间的低语,微微颤动。
春雨连绵,码头湿滑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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