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入风沙之中,背影佝偻,却不再愤怒。
三日后,玄尘到达。
他是守誓者领袖,素来寡言,一身灰袍如古树树皮,行走间无风自动。
当他踏入这片荒原,看见那柄插在沙中的佩剑,以及散落四周的空行囊时,久久不语。
身后随行长老怒斥“林昭此举,动摇纲纪!若人人效仿,法度何存?”
玄尘不答,只抬手。
立刻有弟子展开一幅万里山川图,画卷铺展于黄沙之上,纵横交错,银线密布,宛如星辰织网——正是道芽花瓣落下后浮现的“行走之道”。
玄尘指尖点向其中一条细线,极细,几乎不可察,却绵延百里。
“三百年前,这里有个牧羊女,每日多带一碗水,给迷路旅人。”他的声音低沉如钟鸣,“她不知道,这条线,今天还在。”
众人屏息。
那条银线,正从一座废弃驿站出,穿过荒漠,连接三个干涸泉眼,最终汇入如今的赈灾路线。
“善念非虚言,”玄尘环视众人,“它刻在天地之间,藏于人心深处。苏辰当年立誓‘为万世开太平’,不是靠神通镇压,而是靠无数人肯弯下腰的那一瞬。”
人群寂静。
远处,那曾举刀的暴民头领默默伫立,望着银线方向,良久,转身离去,身影融入暮色。
与此同时,北原风雪交加。
太初子独行至此,见一座废弃讲坛掩于荒草,石阶断裂,牌匾歪斜。
他拂尘轻扫,落叶纷飞,登台而立。
无人召集,可风似有灵,将他的声音送出去十里。
“今日不讲神通,不论法力。”他开口,声如清泉击石,“我来讲一个人——苏辰。”
台下稀稀落落坐着几个牧童与樵夫,闻言抬头。
“那时他连御风都不会,常被嘲笑是‘截教最慢的弟子’。”太初子微笑,“但他每天多走十里山路,只为听一句讲道。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走得多了,脚就知道路。’”
风停了一瞬。
一个少年坐在雪地里,双手冻得通红,却握紧了拳头。
当晚,他独自一人,铲雪除草,清理附近十座荒废讲坛。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崭新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听道之地。
金鳌岛,道芽花雨未歇。
洛曦立于崖边,海风拂动她的长,胸口那道曾贯穿心脉的伤痕,如今已悄然愈合,只剩一道淡银痕迹。
她手中握着一封由风鸟送来的讯报,来自西荒。
指尖轻触伤痕,她闭上眼,仿佛看见那片黄沙中跪下的身影,听见那一句“旁边站着的人,就得弯下腰”。
唇角微动,她低语“你总说‘为万世开太平’……”黄沙尽头,残阳如血。
洛曦立于金鳌岛断崖之畔,海风猎猎,吹不散她眸中那一抹深藏已久的温柔与痛楚。
指尖轻轻抚过胸口那道淡银色的伤痕——那是三百年前,天道反噬留下的印记,也是她为护《混沌归元真经》真意不灭,以身殉道的一刻。
如今伤已愈,心却未静。
她手中那封由风鸟衔来的讯报,纸页泛黄,边角焦灼,似曾穿越雷火而来。
上面只寥寥数语“西荒学徒林昭,跪粮请罪,善念引动天地共鸣,银线显化百里。”
可就是这短短几行字,让洛曦久久无言。
“你总说‘为万世开太平’……”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可太平从不是谁赐予的。是你教会他们,弯腰也是一种站立。”
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