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怕手抖吗?我也怕踩断一根草,怕救错一个人。可正因为怕,才更要亲手去做。神不需要敬畏,需要的是记得自己也曾跪过。”
她说完,转身走入山林,背影佝偻却笔直如剑。
那一日之后,再无人称她为“寂灭娘子”。
孩子们唤她“阿婆”,乡民请她坐上席,她只摆手“我只是个还债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那碗被老农喝尽的药渣中,一株从未见过的紫色小花悄然萌——花瓣边缘带着银线般的纹路,根茎竟隐隐与道芽气息共鸣。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荒墓园,玄尘踏碎最后一层霜雪,步入一座荒废已久的学堂。
碑林斑驳,香火冷清。
他一一走过,忽见某块石碑上的名字被人用湿布反复擦拭,直至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指腹抚过凹痕,眉心骤然一跳。
这不是风化。
是人为抹去。
“为何?”他问身旁怯懦的村民。
那人吞咽口水“听长辈说……这些守墓人……当年杀过同僚?我们敬他们护佑一方,可家里孩子问起来……总不好讲啊。”
玄尘沉默良久。
当晚,他便以心血重刻《赎罪回响录》,将八位旧神斩杀三百叛徒、镇压命枢之桥崩塌的真相公之于众。
每一段文字都由魂力凝成,烙印于新碑之上,夜夜嗡鸣,如钟振聋。
他在碑前点燃第一炷香,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光能照进深渊,不是因为它干净,而是因为它不回避黑暗。”
话音落时,九座荒坟同时震动,残魂低泣,终化清风散去。
只是当他返回金鳌岛,途经道芽旁的小径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头望月,只见那株三尺高的道芽,在清辉下静静摇曳,叶片如镜,倒映星河。
可某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一片叶子的脉络中,曦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皱眉,正欲靠近查看——
洛曦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别碰它。”
她不知何时已回到此处,眸光深不见底,手中残玉再度泛起微光,却不再显现文字,而是渗出一滴殷红如血的露珠。
“有人不想让它继续生长。”她像低语般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
玄尘心头一震。
不是敌人。
不是外魔。
而是……某种源自内部的、极其细微的拒斥之意,正顺着根系蔓延。
仿佛这棵象征新生的道芽,正在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悄悄排斥。
夜风如丝,缠绕在道芽三尺高的枝叶间,叶片轻颤,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
洛曦立于月下,眸光沉静如渊,指尖却微微冷。
那一滴自残玉中渗出的血露,尚未落地,便被她以神识凝住,悬浮于掌心之上,宛如一颗坠落星辰的余烬。
“不是外敌……也不是天劫。”她低声呢喃,眉心道印微闪,神识如细雨无声渗入道芽根系,顺脉络探向洪荒地脉深处。
刹那间,她触到了——那是一缕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拒斥”。
不是仇恨,不是怨怒,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自我否定,像是灵魂最深处的一声叹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