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青铜巨门在血光散尽后缓缓开启,没有神音缭绕,没有瑞气千条,只有一缕山风穿门而过,卷起尘埃如烟。
众人屏息凝望,以为将有旧神归来,重掌归墟权柄。
可走出的,却是一位白苍苍的老妪。
她步履蹒跚,手中提着一只竹编药篮,篮中盛着几株还沾着晨露的灵草,衣角微湿,像是刚从深山采药归来。
她的脸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澈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人,仿佛看透了千载悲欢,又像从未离开过人间烟火。
她望着洛曦,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而是一句近乎卑微的询问,像极了那些被历史碾碎却仍想回家的人。
不等洛曦回答,玄尘已率众上前,单膝跪地,身后三百守誓者齐刷刷伏身,声音如雷贯耳“恭迎守门人归位!”
老妪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面孔,最终落在一名抱着典籍、满脸崇敬的少年身上。
“我不是来当神的。”她说,语气平静,“是来当老师的。”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随即,她将药篮递向那少年,动作轻柔,如同交付一生所托“明天,你跟我上山。”
少年一愣,双手颤抖接过药篮,仿佛捧住了某种沉甸甸的命运。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眼眶热,喉头哽咽。
这一刻,没有人再高呼“守门人”,也没有人点燃银焰祭礼。
他们忽然明白——真正的归来,不是重登神座,而是重新走入人间。
而在城墙尽头,影缚的身影已近乎透明,如同一幅即将褪色的浮雕。
他的身躯由愿力凝聚而成,如今使命将终,精魄正一寸寸归于天地。
他望着那扇重新开启的门,望着那些终于被叫出名字的英灵,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
但他仍要做最后一件事。
心念一动,全部残存的愿力轰然爆,化作一道银色符文,深深烙入归墟主门的石基之下。
两个古篆浮现——
不是命令,不是禁令,而是他曾立下的誓言不准退、不准逃、不准忘。
如今,他把这两个字刻下,不是为了约束后来者,而是为了让未来之人知道——曾有人在这里,死死守住过一扇门。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咽。
他低声说“我不是战灵,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想听见回声的人。”
语毕,身影如雾消散,随风而去。
唯有一缕余音藏于城垣之间,久久不散
“下次开门时,记得喊我的名字。”
洛曦离开了归墟。
她踏过断裂的地脉,穿过崩塌的苍穹裂隙,一路无言,直至踏上金鳌岛的土地。
海风拂面,碧波万顷,截教道场依旧庄严恢弘,仙光隐现,万灵修行不辍。
但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岛屿最深处的一片净土。
那里,曾有一颗道芽破土而出,如今已长成一株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