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火还在烧。
归墟深处,风如死寂,时空仿佛被凝固在某一瞬。
新金鳌岛早已沉入无底深渊,唯有一座残破祭坛悬浮于虚空中央,四周是七根断裂的神柱,像是远古巨兽的骸骨,默默诉说着被遗忘的纪元。
漫天光雨仍在飘落,每一滴都蕴含着一段记忆、一句低语、一道未曾断绝的诵经声。
那是亿万生灵心中回响的《混沌归元真经》,是苏辰百载闭关所创的道,也是他最后的化身——他的形体已散,道典之身崩解,可他的意志却从未消失。
他成了天地呼吸的一部分,成了灵气流转的节奏,成了每一个修习此法者心头那一抹微光。
洛曦站在祭坛边缘,长随无形之风轻扬,眉心曦光流转,如初升之阳,照不破黑暗,却足以唤醒沉睡的希望。
她掌心空空,罗盘早已化作虚影消散,唯有五彩神石的本源仍在脉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她望着那道幽邃缝隙——它静静裂开,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一切的起点,又似连接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若无人踏入,门便永远不会开启。
“你说你不进去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可若无人踏出第一步,门又怎会真正打开?”
话音未落,远处虚空中,一点银焰缓缓飘来。
微弱,却执拗。
那是影缚。
他曾是归元战灵,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拖着破碎的意识,在归墟的寒流中跋涉千里。
他每走一步,魂体便燃烧一分,愿力如沙漏般流逝。
那簇由亿万信徒执念凝聚而成的“银焰”,此刻已黯淡如将熄的烛火,可它依旧在跳动,不肯熄灭。
终于,他跪倒在祭坛前,双膝砸入虚空,激起一圈涟漪。
“我走不到尽头。”他喘息着,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但我能替你听见。”
他说完,双手缓缓结印,指尖颤抖,却无比坚定。
那最后一丝愿力,自他心口涌出,顺着经络奔腾而下,注入祭坛地面。
轰——
七处遗址同时震颤!
无数道残叶般的光影自虚空中浮现,片片飞舞,竟自动拼合,组成一部无声的《混沌归元真经》。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可所有看到它的生灵,无论身处洪荒何地,无论修为高低,皆在同一刹那闭目。
山野樵夫放下柴刀,市井童子停止嬉闹,隐修散仙睁开紧闭百年的双目。
他们没有开口,可心灵深处,却齐齐响起同一段经文。
静默如海,却比雷霆更震撼。
这股由无数人心汇聚而成的“静默愿流”,如细水穿石,悄然渗入归墟裂缝。
那原本冰冷死寂的幽邃之隙,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久违的温度唤醒。
就在此时,玄尘盘坐于第一处遗址之上,双眼紧闭,额角渗出血迹。
他以精血为墨,以神魂为笔,在虚空勾勒出一幅残缺图纹——那是上古时期,旧神与天地立下的“天道契约”投影。
随着愿力渗透,图纹中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小字,缓缓浮现:
“启门之钥,不在力,而在忆。”
玄尘浑身一震,猛然睁眼。
“原来……不是要我们战胜谁。”他喃喃,眼中泛起泪光,“是要我们……记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