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大雍国。
整个青罗西部,东西横亘约一百八十万里。
此地偏居青罗洲西部靠中腹的位置,距离摩云坊市大约五十万里。
大雍国土面积不大,东西约三千里,南北更窄,人口却有九千万之众,在这地广人稀的西部,算得上人口稠密之地。
而在其东部,横亘着一片辽阔的巨大草原,名为大月草原。
此草原东西绵延约二十万里,南北纵深亦有数万里之遥,乃是整个西部最大的草原。
这里没有城邦,没有国度,只有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月氏人。
月氏人以部落为单位,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散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他们精于骑射,剽悍善战,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骑兵。
草原上的日子苦,冬季风雪如刀,夏季蚊虫如云,牲畜随时可能死于瘟疫或暴风雪。
因此,为了生存,月氏人养成了掠夺的本能。
而大雍国,便是他们最常光顾的目标。
两族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一百年前。
那时的大雍国还不叫大雍,只是西陈国设在西部边陲的几座军镇,驻军不过五万余,主要任务是防范草原部落的侵扰。
后来西陈国内乱,无力西顾,这几座军镇的将领索性自立,吞并了周边的小城,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大雍国。
从立国之日起,大雍便与月氏人结下了死仇。
月氏人每年秋冬之际,趁着马肥草黄,便会西进劫掠。
他们来去如风,烧杀抢掠,大雍边境的村镇常常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男人被杀,女人和物资被掳走,孩子们被卖到草原深处为奴。
大雍朝廷也曾多次兵征讨,但月氏人一触即退,将大军引入草原深处,待粮草断绝,再合围歼灭。
最惨烈的一次,是百年前的那场“黑河之战”。
大雍倾举国之力,集结八十万大军,由大将军王崇统帅,深入大月草原五千里,誓要一举荡平月氏诸部。
起初势如破竹,连破七部,月氏王庭被迫东迁。
然而就在大军抵达黑河之畔、准备渡河追击时,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突然降临。
八十万大军困于黑河南岸,粮草断绝,冻饿而死大半。
月氏人趁势反攻,将残余的五十万人围困在黑河冰面上。
那一战,血染黑河,冰层下的河水整整红了三个月。
王崇战死,头颅被月氏人割下,制成酒器,至今仍供奉在月氏王庭。
此后的百年间,大雍与月氏之间便形成了一种残酷的默契。
月氏人每年秋天来劫掠,大雍人则在春天组织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杀戮不休,仇恨代代相传,早已深入骨髓。
大雍国为了抵御月氏人,在东部边境修筑了一道绵延数千里的长城,名为“镇月墙”。
墙高十丈,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常年驻军把守。
然而月氏人骑兵机动性太强,总能找到防御薄弱之处突破。
因此,镇月墙修了一百年,月氏人也打了一百年,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染过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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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午后,大雍国东部边境,小青山。
此山不高,却胜在林木幽深,溪流纵横。
山中有条瀑布,从十余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
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清澈见底。
潭边是大片光洁的河滩,卵石密布,水流湍急。
瀑布对面的密林中,两名男子正将身形隐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松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河滩。
河滩上,一名黑衫青年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青年身形修长,衣袍被水汽浸得微微潮,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瀑布,像是在出神。
他身旁蹲着一只巨大的黑雕,正低头啄食一条巴掌大的银鱼,吃得津津有味。
此刻,这一人一雕,似乎与这山林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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