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她”。
是“它”。
那缕凤烟,依旧飘在那里。
三十六色,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它比凤九的凤卵更加暗淡,更加透明,更加接近消散。
但它还在。
还在飘。
还在等。
阴九幽看着那三十六片碎无中的景象。
看着龙源那颗石珠中渗出的灰白龙烟,看着弑神虎尊虎骨上刻给龙源的遗言,看着凤华那根凤羽飘出的三十六色凤烟,看着麒麟祖那枚正在孵化的麒麟卵,看着万兽始祖人面兽眼皮下偶尔闪过的微光,看着修罗血祖归墟修罗七窍中被怨念钻入时浮现的痛苦表情,看着天神主那枚神眼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脸,看着古魔祖那三截断角散的最后不甘,看着灵祖那团魂雾中无声说出的“你会回来的”,看着骨祖那具骨架空洞眼眶中等待的目光,看着血祖那层血痂下蠕动的细纹,看着魂祖那些碎片中垂死的心跳,看着无名始祖那只在雾海中睁了又闭的巨眼,看着终焉之眼那颗碎片瞳孔中与他一模一样的那道身影——
看着凤九那枚随时会碎裂的凤卵,看着那缕始终飘在百丈外的三十六色凤烟。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有意思。”
他裂嘴笑,笑容在这片虚无中裂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老子吞了你们,你们还能留下这些破烂?”
“龙源那颗石珠,弑神那些虎骨,凤华那根凤羽,麒麟祖那枚卵,万兽始祖那个脑袋,修罗血祖那个头颅,天神主那只眼,古魔祖那对角,灵祖那团雾,骨祖那具骨,血祖那层痂,魂祖那些碎片,无名始祖那只眼,终焉之眼那颗瞳孔——”
“还有那只凤卵,那缕烟——”
“你们是在等老子回来?”
“还是在等老子再吞你们一次?”
他抬手,对准那三十六片碎无。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道劫纹同时亮起——
不。
不是亮起。
是“虚无”本身在震颤。
每一道劫纹,都是一条虚无的裂痕,裂痕中涌出足以吞噬终极虚无的虚无之力。
三十六片碎无,在这虚无之力的牵引下,开始向阴九幽飘来。
第一片碎无飘到他面前,他张口吞下。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第三十五片,第三十六片——
全部吞下!
“咕噜……”
吞咽声,在这片虚无中响起。
不是吞下什么东西。
而是吞下“无”本身。
三十六片碎无入腹,他这团虚无之躯中,浮现出三十六道微光。
第一道微光,是龙源那颗石珠的形状,石珠裂开的那道细纹中,那缕灰白龙烟在他虚无的体内游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附着的地方。
第二道微光,是弑神虎尊那些虎骨的形状,每一根虎骨上刻给龙源的遗言,在他虚无的体内浮现,字迹扭曲挣扎,仿佛想要冲破他的虚无之躯。
第三道微光,是凤华那根凤羽的形状,凤羽飘出的三十六色凤烟在他体内凝聚成一团,那团烟雾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凤华最后的身影,它站在凤陨渊崖壁上,看着那道永不可及的白色身影离去的方向。
第四道微光,是麒麟祖那枚麒麟卵的形状,卵中透出的紫金光芒在他体内忽明忽暗,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有一声微弱的啼鸣从卵中传出——那是尚未孵化的麒麟雏在呼唤母亲。
第五道微光,是万兽始祖那枚人面兽的形状,它紧闭的眼皮下那道偶尔闪过的微光,在他体内化成一幅画面——画面中,维度守夜人站在万兽始祖面前,说:“吾徒,会有一个人来解脱你。那时候,你便知道,吾等的存在,本就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第六道微光,是修罗血祖那枚归墟修罗的形状,它七窍中被怨念钻入时浮现的痛苦表情,在他体内凝成一道血红的符文——符文上烙印着渊祭最后的话:“本座等你……三百七十纪元。”
第七道微光,是天神主那枚神眼的形状,神眼瞳孔中倒映的他的脸,在他体内化成一面镜子——镜子里,他的脸在不断变化,从凡人少年,到噬魂魔体,到古魔真身,到归墟魔神体,到混沌归墟体,到维度道主体,到虚无终焉体……最后,镜中只剩下一个三岁孩童,蹲在枯井边,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
第八道微光,是古魔祖那三截断角的形状,断角散的最后不甘在他体内凝成三团漆黑的气旋,每一团气旋都在疯狂旋转,想要冲破他的虚无之躯。
第九道微光,是灵祖那团魂雾的形状,魂雾中那张模糊的脸在他体内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你会回来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虚无的体内刻下一道烙印。
第十道微光,是骨祖那具骨架的形状,骨架空洞眼眶中等待的目光在他体内化作两团幽蓝的鬼火,鬼火燃烧着,仿佛在等待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第十一道微光,是血祖那层血痂的形状,血痂下蠕动的细纹在他体内凝成无数条血红的丝线,丝线在他虚无的躯体内游走,想要编织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