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时经历着亿万个瞬间。
被推进粪坑的耻辱。
割开喉管的快意。
吞噬紫霄圣子时仙种在齿间爆开的甜腥。
炼化婴皇时幡灵珠在掌心挣扎的微颤。
捏碎真实之心时那声清脆的、带着解脱意味的碎裂。
还有……
更深处,一些被他遗忘、或者说刻意封印的记忆碎片——
一个温暖的怀抱,模糊的女声哼着摇篮曲,手指轻抚他额头。
一座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一双巨大的、门形的眼睛,在虚空中静静注视。
“娘……”
阴九幽无意识呢喃,左眼暗金死灰火焰中,闪过一瞬孩童般的茫然。
但下一秒,所有柔软记忆被更狂暴的罪孽画面冲垮。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不是肉体,是存在本身。
“还不够……”
他咬着牙,牙龈渗血,血是灰白色的,滴落时在半空就蒸成时光尘埃。
“吞……继续吞……”
他挣扎着,盘膝坐在崩塌的坟场中央,双手结成一个扭曲的印记——那是他从光阴蝉残骸中本能捕捉到的,属于时间法则的原始符文。
印记一成,周围那些被污染、异化的时间切片,突然齐齐震颤!
所有寄生于其中的灰白光点,所有长出的肉瘤、菌丝、触须,所有活过来的哭嚎面孔……全部脱离切片,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朝着阴九幽汇聚而来!
他在主动吸收光阴蝉的污染残渣!
以毒攻毒!
用更狂暴、更混乱的时间乱流,去对冲体内已经失控的时间冲突!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阴九幽不在乎。
他只要……吞下去。
“来……都来……”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暗金饕餮真力凝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万千灰白流光,如归巢的飞蛾,疯狂涌入他口中!
“咕噜……咕噜……咕噜……”
吞咽声粘稠而密集,像巨兽在泥沼中进食。
每吞一道流光,他身上的时间紊乱就加剧一分。
左臂彻底干瘪成包着骨头的灰色皮革,右手则膨胀成婴儿肥的肉球,连手指都分不清了。
胸膛处,真实之心的搏动声开始杂乱,时而快如骤雨,时而慢如老钟。
皮肤下那亿万世界投影,此刻更是光怪陆离——有的世界在倒放,毁灭的星辰重新聚合,死去的生灵爬出坟墓;有的世界在卡顿,一场雨下了千年还没落到地面;有的世界时间线分裂,同时存在七八个不同的“现在”。
阴九幽的意识,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反而沉淀下来。
像狂暴漩涡中心的一点绝对静止。
他“看见”了。
看见时间法则的本质——不是线,不是河,而是一张无限复杂、不断自我编织又拆解的网。
每一个节点,是一个“现在”。
每一条连线,是一条“因果”。
网的每一次颤动,是一次“选择”引的“未来”分裂。
而光阴蝉,是栖息在这张网上的寄生虫,它以“纪年”为食,每一次鸣叫,就是咬断一条时间线,吞掉那个“纪年”里所有生灵的时光。
所谓“时光坟场”,就是它排泄出的、无法消化的时间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