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破烂袈裟、赤脚光头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央。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手中托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脓水,脓水中浸泡着几根手指骨。
老和尚看起来很虚弱,咳嗽两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老和尚,却让玉面狐狸脸色骤变。
“苦行寺的……脓疮老佛?!”她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正是老衲。”老和尚又咳了两声,抹了抹嘴角血丝,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玉面狐狸,“玉面施主,你欢喜禅宗以吞噬入道,老衲本不该多管闲事。”
“但你手中那串‘九十九婴佛珠’,是取九十九个不足月的胎儿,活剖取出,以母体经血浸泡,再以妖邪佛力炼制而成。”
“此等有伤天和之物,老衲既然遇见,便不能不管。”
他举起手中破碗,碗中脓水荡漾。
“此碗名‘众生疾苦’,碗中脓水,是老衲行走三万六千界,收集的众生疮痈脓血、瘟疫毒液、绝症污秽,再以佛力炼化百年而成。”
“今日,便请玉面施主尝尝,这‘疾苦’的滋味。”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
碗中脓水泼出。
不是泼向玉面狐狸。
是泼向那顶粉轿,以及抬轿的七名男奴。
脓水在空中化作一片黄色的雨。
雨滴落下。
一名男奴被雨滴沾到手臂,手臂瞬间溃烂。
不是普通溃烂。
是皮肤下鼓起无数个脓包,脓包炸开,喷出黄绿色的汁液,汁液所到之处,血肉像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白骨上也迅爬满黑色斑点,斑点扩散,骨头变得酥脆,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更恐怖的是,溃烂处不痛。
那男奴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烂成白骨,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而有种诡异的舒爽感,脸上露出迷醉表情,像是正在经历极乐。
然后,溃烂蔓延到肩膀、胸膛、腹部……
他整个人,就在这种“舒爽”中,烂成了一滩黄水。
脓水滴在粉轿上。
那顶由珍贵材料炼制的软轿,轿身开始生锈——
不是金属锈蚀,是木头、丝绸、宝石等一切材质,都开始生出黄褐色的锈斑,锈斑扩散,材质变得脆弱,一碰就碎。
玉面狐狸尖叫一声,从轿中冲出。
她身上那层薄纱被几滴脓水溅到,薄纱瞬间变成肮脏的抹布,散出恶臭。
纱下雪白的肌肤上,鼓起几个流着黄脓的疮,疮口里还能看见蛆虫在蠕动。
“老秃驴!我跟你拼了!!!”
她彻底疯了,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串婴儿头骨念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念珠上。
念珠上九十九颗头骨同时睁开眼。
眼眶里粉红宝石射出九十九道光线,光线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婴儿虚影。
婴儿足有十丈高,通体粉红,但皮肤下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挣扎的面孔在蠕动。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占据整张脸的巨口,口中布满螺旋状尖牙。
“欢喜魔婴!吞了他!!!”
玉面狐狸尖声下令。
粉红婴儿张开巨口,朝着脓疮老佛吞去。
老和尚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枯瘦的手,对着婴儿虚影,轻轻一点。
“苦。”
一个字。
粉红婴儿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巨大的身躯开始缩水。
不是被攻击,是像漏气的气球般,从十丈高迅缩小到九丈、八丈、七丈……
每缩小一丈,它体内那些痛苦面孔就惨叫一声,然后像被戳破的泡泡般炸开,炸成一团团粉红色雾气,雾气中混杂着绝望的哀嚎和怨恨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