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从指尖开始,一寸寸融化。
不是腐烂,不是溃败。
是像蜡烛遇热般,皮肉骨骼一起融化成粘稠的、散着恶臭的黑红色浆液,顺着幡旗旗杆往下滴落。
浆液滴在他脚背上,脚背也开始融化。
“师……师兄……救……”
他扭头看向白面青年,眼中满是哀求。
但白面青年和紫衣女子此刻也自身难保。
紫衣女子那条“幻情蛟”虚影,在听到怨灵哀鸣的瞬间,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蛇,软塌塌地从她身上滑落,坠入下方虚空。
虚影在半空中就开始自我分解,蛟身裂成无数粉色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照出女子内心深处最不堪的记忆——
她为了修炼幻情诀,如何背叛同门、窃取秘典,如何在得手后将知情者全部炼成傀儡,如何将宗门秘宝据为己有后远遁他界……
这些记忆画面像瘟疫般扩散,钻进她识海。
“不……不要看……那不是真的……”
她抱着头疯狂摇晃,七窍开始渗出粉红色的血,血中带着甜腻的香气——那是幻情诀反噬的标志。
白面青年最惨。
他修炼的是正统道家功法,讲究清静无为,神魂最惧污秽怨毒。
十万怨灵的哀鸣对他而言不啻于万鬼噬心。
他连惨叫都不出来。
因为他的喉咙,在哀鸣入耳的瞬间,就从内部开始结晶化。
不是变成水晶。
是变成一种灰黑色的、布满细密孔洞的、像蜂窝煤般的诡异物质。
结晶从喉咙向胸腔蔓延,所过之处,五脏六腑全部变成那种灰黑色蜂窝状结构,但诡异的是——这些器官还在运作。
心脏变成蜂窝煤后仍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孔洞里挤出黑血。
肺叶变成蜂窝煤后仍在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吸进怨毒散出死气。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具“活着的雕像”,意识被困在这具诡异躯壳里,眼睁睁看着一切生。
三息。
仅仅三息。
三个星域级天骄,一个融化成浆,一个疯癫自噬,一个活体结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隔着空间碎片,轻轻点了一指。
阴九幽收回手指,右眼中浑浊火焰微微跳动,像是在品味刚才那道“怨灵哀鸣”的余韵。
“纯度太低。”
他给出评价,语气像在点评一道不够咸的菜。
“十万怨灵,居然有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只,死前经历过‘度仪式’,怨毒里掺了佛性杂质。”
“剩下两千六百七十九只,倒是纯粹,但被炼入幡旗时用了‘锁魂铜钉’,魂魄结构受损,哀鸣音色不够圆润。”
“这种货色,也敢叫‘噬魂幡’?”
他摇摇头,像是有些失望。
但动作却没停。
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具以不同方式“死去”的尸体,虚虚一抓。
融化的黑红浆液、疯癫女子七窍流出的粉血、结晶青年体内还在运作的蜂窝器官——
三股物质被他隔空摄来,在掌心上方汇聚、压缩、提炼。
浆液中的怨毒被剥离,凝成一颗芝麻大小的灰黑色珠子。
粉血中的七情杂质被抽干,凝成一丝头粗细的粉线。
蜂窝器官里的“活性能量”被榨取,凝成一滴金黄色的、散着浓郁生机的液体。
至于剩下的残渣……
阴九幽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些失去精华的、变成普通腐肉烂骨的残骸,被他像吸面条般,“嗖”一声吸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下肚。
“嗝。”
他打了个轻微的饱嗝,嘴角勾起一丝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