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异端。
被追杀的异端。
她理解不了异世界的人,异世界的人也理解不了她。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找到了“我是谁”以后,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让她成为自己的路障而已。
宴文山看着这个穿着小丑鱼睡衣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宴宴,你决定好了吗?”
宴追没动,她抬手把小丑鱼睡衣的连体帽给扯了下来,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爸爸妈妈,重重的点头:
“我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不是因为我逃避,而是我喜欢。”
“我喜欢现在这样。”宴追的声音很平静,褪去了之前所有的赌气、暴躁或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笃定。
“妈,爸,你们不明白那种感觉。”她微微笑了一下,“在这边,我不用想明天该穿什么衣服去见谁,不用考虑这句话该不该说,不用假装合群,不用为了任何人的期待活着。我不用是‘好女儿’,不用是‘好学生’,甚至不用是‘好人’。我可以只是一堆……念头,一股力量,一个概念。”
她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在这里,我是有形状的。我的形状就是‘虚无的柱神’。我的责任就是看着‘无’,不让它漫出来把‘有’给淹了。简单,直接,不用猜。”她顿了顿,“你们可能会觉得,这算什么好日子?没有朋友,没有火锅,没有周末,连个洗脸的地方都没有。”
方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宴追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放缓:“但对我来说,这比一切都轻松。我终于不用再扮演‘宴追’了。那个会挑食、会赖床、会因为高数挂科哭鼻子的‘宴追’,那个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合群、不让你们担心的‘宴追’……太累了。我演不动了。”
她看着屏幕里父母瞬间苍白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是说讨厌那个自己,也不是讨厌你们。我只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存在方式。就像有的人喜欢热闹,天生就是人群中心;而有的人,像我,终于在绝对的寂静和空旷里,找到了呼吸的方法。”
“这里是没有卫生间,没有床,没有你们熟悉的任何东西。但这里也没有规则强迫我必须有这些东西。”她指了指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这里,我说了算。哪怕只是决定今天让哪块废墟碎片飘得高一点,或者要不要给自己‘想象’出一杯可乐——虽然喝不到,但‘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自由的。”
宴文山哑声问:“哪怕……永远一个人?”
“爸,两种‘一个人’,其实天差地别。”宴追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在异世界被追杀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把我当异端、恨不能立刻把我清除掉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人’了。那种‘一个人’,是被世界抛弃、是恐惧、是每分每秒都可能消失的绝望。”
她微微扬起下巴,小丑鱼睡衣的荧光绿在背景的黑暗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倔强。
“而我现在的‘一个人’,是我选择了它,或者更准确说,是我主动要了这个必须‘一个人’位置。对此,我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抱怨,甚至我觉得满足。这不是孤独,爸,这是自我的主宰。”
她看着父母眼中翻涌的痛苦、不解,以及最深处的爱,终于说出了那句她回来以后,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所以,别为我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唯一一条让我觉得……‘对’的路。它不温暖,不热闹,甚至称不上好。但它让我觉得,我真正地活成了‘我’的样子,而不是任何其他角色或期待的影子。”
“爸妈,现在的我,是我自己。我喜欢并且深爱的自己。”
是的,她爱这样的自己,因为这本身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