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眼睛,是通过血脉里龙心契最后的共鸣,他“看见”了两千年前那场雨。
不是恢弘的、神迹般的甘霖普降。
是一滴一滴,从龙疲惫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混着它自己的血,落入龟裂干涸的田地。
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张着嘴,接住了一滴。
那滴混着龙血的雨,救了孩子的命。
也成了龙“干涉人间”的第一桩罪证。
土御门永真喉咙里出嗬嗬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原来,我们信奉了千年的神罚……
罚的是一次次,这样渺小的、笨拙的、赌上性命的……多管闲事。
********
山下,混乱还在继续。
但越来越多爬到半途的本子幸存者,开始加入了攀爬的队伍。他们的理由简单得可笑,又沉重得让人鼻酸:
“如果a国人都在做……如果他们都能为了一条陌生的龙拼命……”
“那我们这些被它守护过的土地上的子民……还有什么脸在下面看着?”
“既然路将我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拯救这条龙……”
一个之前喊着“恶龙”的老人,此刻颤巍巍地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开始向上爬。
他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错了……我们都错了……神社教的……不全对……”
他爬得很慢,每一次伸手都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停下。
*********
就在这一刻,爬到最前面周正的手掌,终于完全摸上了眉心上的那根钉子。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
不是力量,是记忆。
是龙跨越两千年的、被七位拔钉者刻入血脉的七段“人间回应”,混合着出云椿的舞、晴明的歌、以及此刻所有正在攀爬者心中的那点“不忍”——
轰然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游方僧染血的指尖。
母亲干裂的嘴唇。
武士沉默的断刀。
歌女无焦的瞳孔。
医者颤抖的银针。
孩童枯萎的野花。
以及,最后那个叫宗次郎的男人,在无月之夜对着山壁嘶吼:“要么你是孽障……要么这世道……错得太离谱了!”
无数画面、温度、低语、决意,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冲刷过每个人的灵魂。
山壁下,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那些喊着“恶龙”的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无法辩驳的真实碾过,转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刚才推搡时擦破的伤口,渗出的血是红色的。而山壁上流淌的龙血,是银金色的。
颜色不同。
痛苦,却是相通的。
钉子渐渐地消失在周正的指尖。
龙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巨大的、瞳孔边缘已经泛起灰白浑浊的眼睛,倒映着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渺小如蚁却仍在向上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