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小时候会因为受伤的小鸟难过一整天,就像她曾偷偷把供果分给躲在神社后巷的流浪孩童,就像她明知道自己跳不好这支舞,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用最笨的方法,把路跳出来。
也就像拔了七颗钉子的凡人一样,不是要多强的阴阳师或者神官才能拔出钉子,而是每一位拔钉者,都代表人间对龙的一次感恩。
天劫钉是对慈悲之心的惩罚,那么能破除它的,只能是人间的慈悲之心本身。
只能是凡人。
出云椿还在跳。
白色的单衣迅被染红。
襟口、袖摆、衣袂……每一处都在舞蹈的震颤中浸透暗红,像一朵被迫在极短时间内绽放又凋零的血色牡丹。
可她还在跳。
舞步没有一丝紊乱。
哪怕血滴随着旋转甩落在青石地上,画出一个个凄艳的弧;哪怕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瞳孔深处那点燃烧的金光却愈刺目——像烧穿最后灯油的烛芯。
土御门永真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的不仅是舞,更是一条正在用血与灵视铺就的“路”。
那道月白与暗金交织的光痕,与溅落的血滴交融,化作一种暗金与银白交织、奇异而悲壮的路标,刺破结界的阻隔。
出云椿的视野正在崩解。
现实的画面碎成光斑,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嘈杂的“声音”——被困幸存者的恐惧,同伴们的焦虑,结界外怪物的饥渴,还有……遥远彼方,那条龙沉默了两千年的痛苦回响。
所有这些声音都压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动摇?
她听见内心有个细小的声音在问:值得吗?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那条只见了一面的龙,燃尽自己?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足下蔓延的光痕猛然一滞!原本清晰了几分的路径瞬间模糊,仿佛随时会溃散。
“路……在消失!”张磊失声喊道。
宴追的眼神沉了下去。
出云椿却在这一刻,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愣住的动作。
她染血的唇角,极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仿佛在对自己说:看,你果然还是个人,会怕,会犹豫。
然后,她闭上了流血的眼睛。
不再用眼睛去看现实的血腥。
不再用耳朵去听结界的哀鸣。
她只“看”自己心里那一点东西——
那个清晨,婆婆抚摸她额头的手温。
梦里银龙低语时,那份跨越物种的悲伤共鸣。
还有此刻,身后那些挤在一起、眼神绝望却仍怀抱婴儿的母亲,互相搀扶的老人……
这些画面,没有宏大的意义,没有光辉的口号。
只是一些瞬间的温度,一些简单的牵挂,一些不忍看其熄灭的微光。
“原来……”她染血的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呢喃,“这就是我的‘不忍之心’。”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大义。
只是因为——我看见了,我心疼了,所以我做了。
仅此而已。
一念至此,体内几乎要撕裂她的嘈声音忽然安静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她心里那片更广阔的、温柔的悲伤容纳了。
她重新睁开眼。
瞳孔深处的金光不再疯狂燃烧,而是沉淀为一种静谧而恒定的光。
舞步未停,甚至更加流畅。
染血的白衣已彻底化作一袭凄艳的血衣,在旋转中泼洒出触目惊心的轨迹。
但足下蔓延的光痕,却骤然变得清晰、稳定、不可动摇!
月白与暗金交织的道路,穿透结界,刺破猩红的雾气,笔直地射向远方。
那条龙等待的方向,隐崎,常世之国在现实的投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