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偏离了神圣的参道,在迷雾穿行,最终抵达了一处连地图都未曾标记的、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绝壁。
然后,她看到了——
一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银龙。
它美丽的鳞片大半脱落、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与森森白骨。
一根仿佛由漆黑雷霆凝固而成的巨钉,将它死死地钉在嶙峋的山壁上。
而它的身上还有七个窟窿,脓血顺着伤口流淌,在山脚下汇成一个散着不祥气息的黑潭。
年幼的出云椿忘记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悲伤。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壁下,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
“……你……不痛吗?”
山壁寂静。
许久,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混合着风与岩石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她心中响起:
“……痛的是……来救吾之人啊。”
“那我救你呀。”小椿攥紧了拳头,大声说。
沉默。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
“小巫女……你的‘心’……很亮。”
“但记住……能拔钉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心’真正认可的那个‘理由’……”他顿了顿,“你难道没想过吾可能是……恶龙吗?”
小小的出云椿一愣。
她想问,你是吗?
但没等她开口,远处就传来了席巫女焦急又压低声音的呼唤:“小椿!你在哪里?小椿!”
出云椿想回头喊,却看到一片龙鳞掉在她的手上,然后消失不见。
“你给了我什么呀?”
“小巫女,你该回去了。……记得,给最后来的那人,开路啊……”
那条银龙笑着说。
记忆的画面随之晃动、模糊。
目光再见,已经是在参道上。
回去的路上,年幼的她牵着巫女长婆婆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忍不住小声问:
“婆婆,我看到了一条……手上钉了钉子,受了好重好重伤的龙……好大好大……”
巫女长婆婆,只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小椿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小椿看到了啊……”
“那就是‘缘分’呢。”
她摸了摸小椿的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雾,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小椿和那条龙……和那位大人,有缘呢。”
“看来是缘结神大人给小椿结了缘呢。”
“小椿,要好好记住今天看到的‘不忍之心’哦。”
“这样,才能给最后的那人,指路哦。”
那时的出云椿婆婆的意思,也不明白指路是在指什么。
她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将那条龙和婆婆温柔的笑容,一起忘在了心底最深处。
而,现在,她似乎懂了。
出云椿榨干灵魂最后一丝力量,将两道信息压缩成最尖锐的意念,顺着共鸣通道,疯狂地逆向冲去:
“结界西南!下一击后开隙!土御门大人,龙在隐崎,我给你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