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鉴真大师以盲眼照路、以残躯铺就的东渡之路,便不会有空海大师西渡求法的底气。”
他转身,望向坛上伽蓝深处那座历经千年风雨的金堂:
“我高野山虽不传律宗,却将《鉴真和尚传》奉于经藏最深处,与密教经典并列。”
“为何?”法师自问自答,声音渐沉:
“因鉴真大师证‘法可渡海’,空海大师证‘人可求法’。一渡一来,方成就岛国佛法的完整血脉。”
觉海法师双手合十,深深垂,目光掠过那些正在撤离的孩童,最终落回陆双双与李国栋脸上:
“故今日,老衲与众僧留守此山,守的不仅是空海大师的道场。”
“守的,更是鉴真大师以命证得的信念——”
“法,当渡一切苦厄。”
“持法之人,当在一切苦厄处。”
“纵使,”他的声音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纵使此身将灭,此地将沉。”
“但只要还有一个僧侣站在这里,诵一句真言,护一个凡人……”
“那么,鉴真大师当年渡海时所怀的那颗‘不忍众生苦’的菩提心——”
“便还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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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o人的大巴车再次启动,进入了空间隧道。
结界的光膜处沾满了高野山的幸存者。
他们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幸存者离开。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嘶哑得不成调的嗓子,轻轻哼起了一个旋律。
是那几乎所有本子人生下来就会唱的《故乡》。
起初只是几个气音,断续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又一个。
【追逐野兔的那片山
垂钓小鱼的那条河
梦啊,至今依然萦绕
忘不了啊,我的故乡
…
志在四方的朋友们啊
我们何时能再相聚?】
他们唱的已不是歌词。
每一个字都浸泡在血、泪和永远失去的昨天里。
歌声不成调,却比任何专业的合唱都更撕心裂肺。
黑田站在人群边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没有跟唱。他死死咬着牙,看着那些在歌声中颤抖、哭泣或麻木的面孔。
岩崎则低着头,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
而觉海法师与众僧,在这一刻,齐齐面朝大巴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深深垂。
李国栋点了一根烟,站在突击车旁边,等着刘雯回来。
“看到这一幕,还有点感动。”周明走到李国栋旁边,李国栋拿起烟盒抖出一只给他。
“少来。你听不出来?这他妈根本不是唱给咱们听的。”
他朝结界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是唱给他们自己听的,唱给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唱给坐大巴走了的那批种子。咱们?咱们就是路过收破烂的卡车司机,顺便听了段车载哀乐。”
孙浩也走了过来,靠在车边擦拭他的骨刃,撇了撇嘴:“调都跑到太平洋了,哭丧似的。”
陆双双结束了最后的登记,合上文件夹,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切从脑子里揉出去。
她走到宴追旁边,现这家伙居然又摸出根棒棒糖,正歪着头看结界里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场舞台剧。
“看什么看?”陆双双没好气。
宴追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含糊道:“看能哭多久。挺有意思的。”
李国栋叹了口气,这群人就完全缺乏共情能力。
“上车了,等刘雯回来,咱们就去出云大社。”
反正该接收的幸存者都接收了,不该接收的幸存者也留了粮食,高野山能撑到什么时候,最后是侥幸有了新的活命办法,还是就此死绝,跟他们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