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的正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上下翻飞,正是清璃。
她一身峨眉弟子的劲装,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左肩被金刚杵的余波扫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落在地上,她却像是毫无所觉,手里的凝霜剑寒光闪烁,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峨眉九阳功的煌煌纯阳之力,精准地劈向袭来的血影,还有对面那名身着猩红僧袍的密宗金刚上师。
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郭襄祖师的传人,是孤鸿子的师侄,是玉衡的师妹,她绝不能在这里倒下,绝不能给峨眉丢脸,绝不能给孤鸿子拖后腿。
她刚到西门粮草库的时候,就现了不对劲。这里根本没有她要找的天玑阵眼,只有这个巨大的血池,她刚踏入粮草库的大门,身后的入口就被一道血咒结界彻底封住,整个粮草库,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紧接着,这名金刚上师就带着百名死士出现,催动了天权阵,无数被血咒污染的百姓魂魄,化作了狰狞的血影,朝着她疯狂袭来,上师则在一旁,时不时出手偷袭,逼得她只能不断躲闪,根本没有机会破阵,更没有机会冲出去。
可她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绝望。
从拜师的那天起,师父就教过她,峨眉的剑,是守护之剑,宁折不弯,宁死不退。当年郭襄祖师走遍天下,守的是家国大义,如今她守襄阳,守的是身后百姓,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哪怕被困,哪怕受伤,她的剑,依旧稳,她的道心,依旧坚。
对面的金刚上师,名唤巴图,是桑杰的亲师弟,密宗里修为仅次于桑杰的金刚上师,一手密宗金刚心法,早已修至化境,手里的金刚杵,更是用百炼精钢混合了九十九名死士的人骨打造而成,带着极强的邪秽之力,专破内家真气。
他看着浑身带伤,却依旧不肯后退的清璃,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小丫头,别挣扎了!这天权阵,是我师兄精心打造的绝阵,你就算是累死,也破不了!乖乖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等阵法彻底成型,我就把你扔进血池里,让你永世被血咒折磨,魂魄不得生!”
清璃的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手里的凝霜剑微微一转,一道纯阳剑光劈出,瞬间将袭来的三道血影净化殆尽,声音清冷,带着峨眉弟子特有的刚烈:“邪魔外道,也敢在此饶舌!我峨眉的剑,专杀你们这些祸乱人间的妖僧!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话音落下,她猛地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巴图狠狠冲了过去,凝霜剑带着煌煌纯阳之力,剑招凌厉,招招直取巴图的要害,正是峨眉派的镇派剑法,金顶九式。
这剑法,是郭襄祖师结合九阳神功与家传剑法创下的,刚柔并济,阴阳相济,守时密不透风,攻时雷霆万钧,最适合以弱胜强,绝境翻盘。
巴图没想到清璃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敢主动进攻,先是一愣,随即出一声狞笑,手里的金刚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清璃狠狠砸了过来:“不知死活!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金刚杵与凝霜剑轰然相撞。
清璃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剑刃疯狂涌入自己的经脉,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身形连连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肩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可她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退缩,手里的凝霜剑,依旧握得笔直。
就在这时,她的识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平静的声音,如同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清璃,莫慌,我在阵法核心地下。听我号令,三息之后,卖个破绽,把巴图引到血池东侧的生门位置,我会配合你,同时破阵杀敌。”
清璃的眼神瞬间一亮,原本已经快要耗竭的内力,仿佛瞬间重新注满了力量。
是师叔!
孤鸿师叔来了!
她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识海的方向,微微颔,手里的凝霜剑再次一转,主动朝着巴图冲了过去,剑招依旧凌厉,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左肩的破绽,脚步也微微踉跄了一下,像是内力耗竭,再也撑不住了。
三息时间,转瞬即逝。
巴图果然盯上了清璃左肩的破绽,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手里的金刚杵带着呼啸的风声,避开了凝霜剑的锋芒,朝着清璃的左肩狠狠砸了过来,想要一举废掉清璃的胳膊,彻底拿下她。
清璃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身形一转,看似躲闪不及,实则顺着金刚杵的力道,朝着血池东侧的生门位置退了过去,正好将巴图引到了生门的节点之上。
就在巴图以为自己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笑容的瞬间,异变陡生。
血池中央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阴阳交织的剑光,如同从九幽地狱升起的朝阳,瞬间冲破了地面,不偏不倚地刺向了血池底部,天权阵的核心石碑,生门的节点之上。
同时,一道玄色衣袍的身影,从地下破土而出,左手抬起,一道太阴寒芒如同流水般缠上了巴图的金刚杵,瞬间冻住了杵身之上的邪秽符文,另一道纯阳金光,顺着金刚杵,如同奔雷般涌入了巴图的经脉之中。
这一切,都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巴图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里的金刚杵瞬间被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冻住,紧接着,一股煌煌纯阳之力顺着金刚杵疯狂涌入自己的经脉,阴阳两股内力交替冲击,瞬间震碎了他周身的护体邪功,他闷哼一声,嘴角喷出了一大口黑血,身形连连后退,手里的金刚杵,差点脱手而出。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道玄色衣袍的身影,眼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失声嘶吼:“孤鸿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师兄明明把你牵制在南门了!”
孤鸿子没有理会他的嘶吼,莲心剑的剑光,依旧稳稳地刺在核心石碑的生门节点之上。
他没有像巴图预想的那样,直接毁掉石碑,因为他早已看透,这石碑已经和西门城墙的地脉根基连在了一起,若是强行毁掉,地脉崩裂,整个西门的城墙都会瞬间坍塌,城外的数万元军,会如同潮水般涌入襄阳城,到时候,会死更多的百姓。
他的剑,从来都不是用来破坏的,是用来守护的。
莲心剑的剑尖之上,阴阳两股内力完美交融,如同流水般顺着石碑上的血咒符文,缓缓蔓延开来。纯阳金光,净化着符文里的邪秽之力,太阴寒芒,将符文与石碑的连接,一点点剥离,每一道符文被净化,血池里的阴邪气息,就淡一分,整个天权阵的运转,就滞涩一分。
这不是蛮力破阵,是道心破阵。他顺着阵法的运转轨迹,如同庖丁解牛般,一点点拆解着整个阵法的根基,不伤地脉,不扰亡魂,只诛邪秽,只破邪阵。
同时,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数十道阴阳符印从指尖弹出,落在了血池的周围,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将百名正在催动咒语的死士,尽数困在了里面。
那些死士见状,纷纷嘶吼着,挥舞着弯刀,朝着结界狠狠劈了过来,可他们的攻击落在结界之上,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结界之内,纯阳金光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春雨般落在他们的身上,一点点净化着他们体内的血咒邪力,废掉他们的武功,让他们一个个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催动阵法。
“不!不可能!”巴图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天权阵,正在被孤鸿子一点点瓦解,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疯狂嘶吼,“我的天权阵!是用九百九十九名百姓的精血,九名密宗上师的魂魄打造的!是引动罗刹神力的绝阵!你怎么可能破得了!”
孤鸿子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巴图,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你用百姓的精血为燃料,用无辜的魂魄为祭品,打造出来的邪阵,本就逆天而行,不堪一击。我破的不是阵,是你心里的贪婪与邪恶。你永远不会懂,能撼动天地的,从来不是邪神的力量,是民心,是守护,是千万人宁死不退的意志。”
话音落下,他的莲心剑微微一转,阴阳内力瞬间暴涨,石碑上最后一道血咒符文,被彻底净化剥离,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血池里的猩红鲜血,瞬间褪去了颜色,里面被血咒污染的百姓魂魄,一个个从血水里浮了出来,脸上的狰狞尽数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有白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孩童,有手握锄头的农夫,有宁死不退的守军。他们对着孤鸿子和清璃,深深躬身行礼,随即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点,朝着瓮城的方向飞去,被玉衡的太阴结界接住,终于得以安息。
天权阵,破了。
笼罩着整个粮草库的血咒结界,瞬间消散无踪。
巴图看着这一幕,彻底疯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双手快结印,嘴里念动起晦涩诡异的密宗咒语,周身的邪息瞬间暴涨,猩红的血光冲天而起,整个人的身形暴涨了一圈,肌肉虬结,脸上布满了血咒纹路,双眼赤红,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竟然和桑杰一样,以自己的魂魄为契约,强行借用了罗刹邪神的本源之力!
“孤鸿子!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给我的天权阵陪葬!”巴图的声音变得沙哑诡异,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手里的半截金刚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孤鸿子狠狠砸了过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锐响,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邪力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