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袍划破襄阳城的夜色,孤鸿子的身形如同融入夜风的鬼魅,却不带半分阴邪之气,足尖点过街巷两侧的屋檐,每一次起落,都与整座城池的心跳严丝合缝。
方才从北门城头动身的瞬间,他便已将周身阴阳内力收敛至极致,不是为了隐匿行踪,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捕捉这座城的每一丝异动。脚下的街巷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两侧的民宅门窗紧闭,却不是死寂一片——门缝里透出的烛火明明灭灭,巷口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白苍苍的老者握着磨得亮的菜刀,半大的少年紧攥着削尖的木棍,三五成群地守在巷口,眼里没有溃逃的惶恐,只有背水一战的决绝。
“是孤鸿道长!”
一声低呼从巷口传来,握着锄头的壮汉连忙侧身行礼,话音未落,巷尾突然窜出两具青面獠牙的活尸,喉咙里出嗬嗬的嘶吼,朝着人群扑去。百姓们虽有防备,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唯有那白老者不退反进,举着菜刀便要迎上去。
孤鸿子指尖微动,两道淡金色的纯阳内力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出,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两具活尸的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滋滋的轻响,活尸体内的血咒邪息瞬间被净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他足尖落于巷口的青石板上,玄色衣袍在夜风里只微微拂动,对着众人微微颔:“关好门窗,用雄黄艾草熏住门缝,莫要单独外出。”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百姓们纷纷躬身道谢,眼里的感激与敬畏溢于言表。这几日,若不是孤鸿子带着武林高手四处镇杀尸乱、加固结界,襄阳城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孤鸿子没有多言,身形再次掠起,朝着瓮城的方向而去。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轻得如同蚊蚋,一闪而逝:【叮!宿主与襄阳军民道心共鸣,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9。982%,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至99。9981%!】
他对此毫不在意。重生归来,他早已明白,武功的极致从来不是境界的数字,而是手中的剑能否守住想守的人,脚下的道能否护住想护的城。前世他执着于一招一式的胜负,争强好胜,心有挂碍,才会被杨逍挫败后郁郁而终;而今他的道,与襄阳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志融为一体,民心即道,道心即民心,这般无垢无滞的心境,早已不是区区境界数字能够束缚的。
只是他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
方才穿行街巷的片刻,他已清晰地感应到,整座襄阳城的地脉之下,都萦绕着一股诡异的血咒纹路,如同蛛网一般,将整座城池牢牢困住。鼓楼的祭祀中枢、瓮城的主阵眼,只是这张大网的核心,剩下的七处阵眼,如同北斗七星一般,分布在城池的七个方位,此刻正有一股股阴邪暴戾的气息,顺着阵眼不断攀升,源源不断地朝着瓮城地底的血海输送而去。
桑杰的算计,远比他预想的更深。上一章鼓楼的四个密宗上师,从来都不是用来杀他的杀招,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用四人的精血与性命,唤醒罗刹分身的同时,催动其余七处阵眼,让整个九宫锁魂阵彻底运转起来。哪怕他一招斩杀四人,也依旧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瓮城的轮廓已在眼前,扑面而来的,是比北门城头浓郁百倍的血咒邪息,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城头的结界缺口处不断涌出,所过之处,连路边的野草都瞬间枯萎黑。
城头之上,玉衡白衣胜雪的身影依旧立在结界之前,只是那身影比往日单薄了几分。素白的指尖,银白色的太阴寒气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身前摇摇欲坠的太极光幕之中,她的嘴角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可握着结界印诀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她的身前,三个守军士兵倒在地上,浑身布满了黑色的血咒纹路,双眼翻白,喉咙里出嘶吼,眼看就要彻底尸变。旁边的几个守军握着兵刃,却迟迟不敢下手——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袍,前一刻还在一起守城,此刻却成了没有神智的活尸。
“退开。”
玉衡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左手依旧维持着结界印诀,右手轻轻一弹,三道银白色的太阴寒气射出,精准无比地封住了三个士兵周身的奇经八脉。寒气入体,三个士兵瞬间僵在原地,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喉咙里的嘶吼也停了下来,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体内的血咒尚未侵染识海,用艾草熏透周身穴位,再以纯阳内力温养三个时辰,便可恢复。”玉衡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守军,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沉稳的叮嘱,“守城守的是人心,若还有一丝生机,便不可轻言放弃;可若尸变已成,也绝不可妇人之仁,害了更多人。”
“是!玉衡仙子!”守军们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三个同袍抬了下去,眼里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
就在这时,玉衡的身子微微一晃,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身前的太极光幕瞬间黯淡了几分,结界上的裂纹再次扩大,黑色的邪息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玉衡。”
孤鸿子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玄色衣袍落定的瞬间,左手轻轻抬起,掌心泛起一道完整的太极虚影。纯阳金光如煌煌大日,顺着太极光幕的脉络缓缓铺开,与她的太阴寒气完美交融,如同十六年同修的每一次一般,无缝贴合,阴阳相济。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幕,瞬间重新亮起,金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流转,生生不息,结界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度弥合,涌过来的血咒邪息,如同残雪遇阳一般,滋滋消融在阴阳流转的光幕之中。
玉衡侧过头,清冷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紧绷,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暖意。她没有说自己受伤了,也没有说自己撑得有多难,只是轻声道:“你来了。”
“我来了。”孤鸿子微微颔,指尖纯阳内力缓缓流转,顺着两人相触的掌心,注入她的体内,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识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太阴内力耗损过半,识海更是因为强行安抚血海之中的十万生魂,受了不轻的震荡,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守在这里,没有后退半步。
“罗刹分身以十万战死军民的生魂为食,我以太阴之力安抚,只能暂缓它吞噬生魂的度,却无法断绝根源。”玉衡的意识顺着阴阳内力的脉络,与他的识海无缝相连,地底血海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两人的识海之中,“桑杰的九宫锁魂阵,以鼓楼为祭祀中枢,瓮城为主阵眼,其余七处阵眼对应北斗七星,分布在城池的七个方位。方才四个上师的精血,还有满城尸乱滋生的怨气,不仅唤醒了罗刹分身,更催动了其余七处阵眼,现在已有三处阵眼彻底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给罗刹分身输送养料。”
孤鸿子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方才穿行街巷时感应到的异动,果然不是错觉。桑杰这是要把整座襄阳城,都变成滋养罗刹邪神的祭品。
“这阵法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罗刹分身,而是这十万战死军民的生魂与怨气。”玉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只要九宫阵不破,哪怕我们斩杀了罗刹分身,它也能借着血海的生魂与怨气,再次重生。而且,月圆之夜还有两天半,若是等到月圆之夜,七处阵眼尽数运转,阵法圆满,阴阳两界的通道便会彻底打开,到时候,就算是我们,也拦不住罗刹邪神的本体降临。”
孤鸿子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整座襄阳城。夜风里,传来四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还有城内零星传来的尸乱嘶吼,元军二十万大军围城,四门攻势一刻不停,城内尸乱隐患未除,七处阵眼正在被逐一催动,罗刹分身虽被暂时困在地底,却随时可能冲破封印。
这是一场死局。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无波。重生归来,他走过的路,从来都是从死局里闯出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阴阳内力尽数释放,顺着襄阳城的地脉纹路,缓缓蔓延开来。纯阳内力主动,主刚,主净化,顺着地脉游走,将血咒纹路不断净化;太阴内力主静,主藏,主感知,顺着地脉延伸,精准地锁定了其余七处阵眼的具体位置。
东门校场、西门粮草库、城南水门、城北掩埋点、府衙地牢、城隍庙、望江楼。
七个位置,如同北斗七星一般,与瓮城主阵眼、鼓楼祭祀中枢,构成了完整的九宫锁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