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子看着他,微微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和杨逍虽然有旧怨,但在守护襄阳这件事上,两人的心意是相通的。他信得过杨逍的身手,也信得过他的担当。
最后,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玉衡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早已心意相通。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我和玉衡,会巡查四门的城防,随时接应各处的布置。”孤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吕将军,你带着剩下的守军,收拢伤兵,清点粮草兵器,同时动员城内的百姓,把所有能用的砖石、木料,全都送到西门去。记住,不要强迫百姓,愿意来的,我们欢迎;不愿意来的,也不要为难。我们守襄阳,守的就是这些百姓。”
吕文焕连忙点头:“道长放心,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安排!”
议事完毕,众人立刻散去,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议事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孤鸿子和玉衡两个人。
玉衡走到孤鸿子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他衣袍上沾着的一点尘土,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昨夜消耗了太多内力,要不要先调息半个时辰?巡查城防的事,我可以先去。”
孤鸿子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衣袍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就像她的太阴内力一样,绵密悠长,生生不息。
“不用。”孤鸿子淡淡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和你一起巡查城防,就是最好的调息。更何况,西门的城墙有问题,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玉衡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好。我刚才用太阴气机探过西门的城墙,内部的缝隙很多,大多是之前回回炮轰击留下的,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用水汽才能探清楚。”
“我知道。”孤鸿子握着她的手,转身朝着议事厅外走去,“所以,才需要我们两个一起去。你的太阴内力,能找到所有的缝隙;我的纯阳内力,能把这些缝隙一一填补。一阴一阳,正好。”
玉衡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昙花一现。十六年同修,他们早已把阴阳之道,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他是阳,她是阴,他守着身前的天地,她守着他的道基,循环不息,生生不灭。
两人并肩走出了府衙,晨风吹过,带着满城的硝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街巷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百姓们扛着砖石、木料,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老人和孩子拿着簸箕、端着泥水,帮忙修补路边的掩体。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孤鸿子和玉衡,沿着街巷慢慢走着,没有动用轻功,只是一步一步地,踩在襄阳城的青石板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身边的每一座房屋,每一个百姓的呼吸,每一颗跳动的心脏,都和他的剑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天人同尘,不是他高高在上,俯瞰万民,而是他彻底融入这万民之中,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他的道,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隐者之道,而是兼济天下的侠者之道。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孤鸿子停下了脚步。小巷里,一个头花白的老石匠,正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拿着凿子,修补路边的断墙。老石匠的手布满了老茧,指节都已经变形了,手上还有不少伤口,流着血,却依旧一下一下地,凿着砖石,把碎石嵌进断墙的缝隙里。
少年看起来是他的孙子,脸上沾着尘土,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帮着爷爷固定砖石,小脸冻得通红,却没有半分偷懒。
孤鸿子走上前,对着老石匠微微拱手:“老人家,辛苦了。”
老石匠抬起头,看到孤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手里的凿子,对着孤鸿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道长!是您啊!昨夜要不是您守住了北门,我们祖孙俩,早就死在鞑子的刀下了!我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他身边的少年,也跟着爷爷对着孤鸿子深深鞠躬,小脸上满是崇拜:“道长叔叔,您真厉害!一个人就挡住了那么多鞑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学武功,杀鞑子,守护襄阳城!”
孤鸿子看着祖孙俩,心里微微一动。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面断墙上,纯阳内力缓缓催动,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原本松散的砖石,瞬间被烧结在了一起,变得比钢铁还要坚固,那些缝隙,也被内力彻底填满,严丝合缝。
老石匠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喃喃道:“神仙!道长真是神仙下凡啊!”
孤鸿子收回手,对着老石匠淡淡一笑:“老人家,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守护襄阳,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说完,他对着祖孙俩微微颔,转身和玉衡一起,继续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玉衡走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很轻:“你刚才,又对阴阳之道,有了新的感悟,对吗?”
孤鸿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巷里忙碌的百姓,声音平稳:“以前,我以为阴阳之道,是天地的阴阳,是内力的阴阳,是招式的阴阳。可现在我才明白,人心,也是阴阳。”
“善与恶,守与叛,勇与怯,生与死,都是阴阳。”孤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之前,我只感受到了满城军民的守护之心,那是阳;可这世间,有阳就有阴,有守护,就有背叛,有勇敢,就有怯懦。阴阳无界,不是只有阳,也不是只有阴,而是阴阳相融,循环不息,才是真正的道。”
他的话音落下,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一闪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8。8%,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进一步松动!】
玉衡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明白,孤鸿子的道,又进了一步。他的阴阳无界境,早已跳出了武功招式的束缚,踏入了人心与天道的境界。这一步,不是靠打坐练气练出来的,而是靠他一步一步走在襄阳城的街巷里,靠他和满城军民的同呼吸共命运,悟出来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西门的城头。西门的城墙,果然如吕文焕所说,外面看着完好,可走到近前,就能看到砖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都是之前回回炮轰击留下的痕迹。风一吹,就能从裂纹里,吹出细碎的石粉。
玉衡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太阴内力缓缓催动,周身的空气里泛起了淡淡的白色水汽。她的太阴水道真谛,早已将整个襄阳城的每一丝水汽,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此刻,她将水汽渗入城墙的砖石之中,每一道缝隙,每一个空洞,都清晰地映在了她的识海之中。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向孤鸿子,声音清冷:“城墙内部,有三十七处大的空洞,一百二十多道细密的裂纹,大多集中在城头以下三丈的位置,正是回回炮最容易轰击到的地方。若是明日五十门回回炮集中轰击这里,最多十炮,城墙就会塌。”
孤鸿子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城墙之上。纯阳内力缓缓催动,顺着砖石的缝隙,渗入了城墙内部。同时,玉衡的左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心之上,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和他的纯阳内力完美交融。
一阴一阳,一热一寒,两股内力顺着城墙的缝隙缓缓流转。纯阳内力将松散的砖石烧结在一起,填补空洞;太阴内力将水汽凝结成冰,填满那些细密的裂纹,再借着纯阳内力的热度,将冰融化成水,渗入砖石的缝隙之中,让砖石变得更加坚固。
两人的内力,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半分滞涩。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做到了阴阳相济,圆融无碍。他的阳,需要她的阴来调和;她的阴,需要他的阳来生。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同时收回了内力。原本布满裂纹的城墙,此刻变得严丝合缝,坚固无比,连一丝石粉都吹不出来了。
孤鸿子转过身,看着玉衡,淡淡一笑:“辛苦你了。”
玉衡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眉头突然微微一皱,太阴气机瞬间收紧。她的目光落在了城下不远处的一处营房里,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冷意:“鸿哥,不对劲。那处营房,是西门守将刘通的驻地,里面有三个人的气机,很不对劲,带着草原上的膻味,不是汉人。”
孤鸿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顺着玉衡的目光看去,那处营房就在西门的内侧,是守将刘通的办公之地。刘通是吕文焕的远房表弟,负责西门的防守已经两年多了,之前一直表现得很积极,昨夜元军猛攻西门,也是他带着守军拼死挡住的,没想到,竟然有问题。
“走,去看看。”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城头跃了下去,落在了营房的后院之外。
玉衡的太阴气机再次铺展开来,将整个营房牢牢笼罩。她对着孤鸿子低声道:“里面一共五个人,刘通,还有两个他的亲兵,另外两个,是蒙古人,身上带着元军的腰牌,应该是阿术派来的密使。他们正在说话,说的是蒙古话,我听不懂,但是能听到‘明日午时’、‘开城门’、‘回回炮’这些词。”
孤鸿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之前就觉得,元军的援军从西边来,必然会先攻西门,没想到,竟然还有内奸接应。果然,人心有阳,就有阴,有守护襄阳的义士,就有卖国求荣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