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还在襄阳城的上空回荡,崩裂的砖石混着滚烫的火药碎屑,如同冰雹般从北门的天幕砸落。十丈宽的城墙豁口如同被巨兽撕开的伤口,焦黑的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坍塌的城砖堆成了数丈高的斜坡,直接连通了城内与旷野。
三千蒙古精锐骑兵的马蹄轰鸣,此刻已化作震碎人心的狂潮。雪亮的马刀在阴霾的天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为的千夫长高举着元军帅旗,嘶吼着催动战马,顺着砖石斜坡直冲而上。马队如同黑色的洪流,所过之处,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栗,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杀伐之气,比北门呼啸的北风还要刺骨。
豁口之前,不足千人的守军早已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他们大多是守城六月、早已筋疲力尽的老弱残兵,还有不少是临时征召的民夫,手中的兵器不过是卷刃的朴刀、磨尖的锄头,甚至是断裂的枪杆。看着冲来的骑兵洪流,有人双腿软,有人浑身颤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一名须皆白的老铁匠,把自己亲手打了三个月的厚背大刀横在身前,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两个徒弟,一个断了右腿,一个瞎了左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刚磨好的短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师父,鞑子冲上来了!”瞎眼的徒弟咬着牙,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老铁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火熏黑的牙,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怕了?”
“不怕!”徒弟梗着脖子,“师父教过我们,打铁要硬骨头,做人更要硬骨头!襄阳城的汉子,没有孬种!”
“说得好!”老铁匠猛地举起大刀,朝着身后仅剩的数百守军嘶吼道,“兄弟们!襄阳城守了六个月,死了多少弟兄?咱们退一步,城里的爹娘妻儿就要被鞑子屠戮!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豁口之前,绝不能让鞑子踏进襄阳城半步!”
话音落,他第一个迎着冲来的骑兵,大步冲了上去。身后的守军,如同被点燃的炭火,瞬间爆出震天的嘶吼,跟着老铁匠,朝着骑兵洪流,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这不是武林高手的对决,也不是精锐军队的厮杀,只是一群普通的军民,在绝境之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汉水之上,孤鸿子的玄色衣袍在罡风里猎猎作响。他的识海之中,北门老铁匠的嘶吼,守军的死志,百姓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涌入,与他的纯阳剑意,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身前扑来的百损道人身上。
就在北门爆炸的瞬间,百损道人已然催动了体内全部的力量。吸收了八思巴毕生佛力与生命的玄冥寒力,此刻已然化作黑金色的邪异洪流,他枯槁的双手之上,青黑色的寒芒与金色的佛光诡异交织,形成了一枚枚带着寒冻与寂灭气息的印诀,正是他融合佛力与寒力创出的杀招——寒佛印。
“孤鸿子!北门已经破了!襄阳城完了!”百损道人疯狂地大笑着,深陷的眼窝里绿光暴涨,周身的阴寒气机瞬间笼罩了整个汉水江面,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又瞬间被更厚的寒冰冻结,“今日我便用你的纯阳内力,来圆满我的玄冥神功!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这座城,没有了这些蝼蚁,你的剑意,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话音落,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九枚黑金色的寒佛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印,带着冻结一切生机、吞噬一切造化的恐怖力量,朝着孤鸿子狠狠砸来。所过之处,空气彻底凝固,江水瞬间冻结,连时间都仿佛被这股阴寒寂灭的力量,冻得停滞了下来。
这九枚印诀,每一印都凝聚了百损道人苦修数十年的玄冥功力,更融合了八思巴燃命祭献的密宗佛力,阴阳倒转,正邪相融,威力比之前的一掌,还要强盛数倍不止。更阴毒的是,这寒佛印专门克制纯阳内力,一旦被印诀沾身,佛力便会缠住纯阳内力,寒力则会顺着内力侵入经脉,冻结五脏六腑,最终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生机断绝而死。
孤鸿子站在原地,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稳如岳峙,没有半分慌乱。
上一章,他勘破了阴阳合道的真谛,明白了纯阳与太阴相生相融的至理;而此刻,面对这阴阳倒转的寒佛印,他终于触碰到了武道更深层的边界——所谓阴阳,本就无界。所谓正邪,本就无分。天地之间,一切力量,皆可归于道,皆可化为守护众生的锋芒。
黄易笔下的武道,从来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心境的突破,是对天道的体悟。孤鸿子此刻,已然踏入了这个境界。
他的识海之中,南门张君宝的九阳生生之气,豁口杨逍的乾坤流转之力,侧门清璃的峨眉坚守之志,水门玉衡的太阴绵长之力,还有北门老铁匠的死志,满城数十万军民的心跳与守护之念,尽数顺着气机脉络,汇入了他的剑意之中。
与此同时,玉衡的太阴内力,顺着两人十六年同修形成的阴阳循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纯阳与太阴,在他的经脉之中完美交融,形成了一个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循环,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之气,无坚不摧,无物不融。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o%,阴阳无界境初成,无漏剑域圆满,可借襄阳全域众生之力,衍化天地阴阳,当前剑域覆盖范围:襄阳全域及汉水上下游百里。】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润却又锋锐无比的光芒。
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抬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圆融无碍、阴阳无界的剑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道剑意,一半是纯阳的温润,带着满城众生的守护之志,如同春日暖阳,可融世间一切阴寒;一半是太阴的绵长,带着汉水奔流的不息之力,如同江河湖海,可化世间一切狂躁。更有甚者,剑意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密宗佛力的平和,那是从八思巴燃命的佛力之中转化而来的力量,褪去了疯狂与寂灭,只剩下渡化众生的慈悲。
剑意与九枚寒佛印,在汉水之上,轰然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极致的死寂。
百损道人那阴阳倒转、邪异无比的寒佛印,碰到孤鸿子那道阴阳无界的剑意,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瞬间便开始消融。那股冻结生机的玄冥寒力,被剑意之中的纯阳之气彻底化解;那股缠住内力的密宗佛力,被剑意之中的慈悲之意尽数转化;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被剑意之中的太阴流转,轻轻卸去,根本近不了孤鸿子的身。
不过瞬息之间,九枚寒佛印,便被孤鸿子的剑意,彻底化解于无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百损道人瞳孔骤缩,枯槁的脸上满是极致的难以置信与绝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倾尽毕生之力,融合了八思巴燃命佛力的最强杀招,竟然还是被孤鸿子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疯狂地嘶吼着,头散乱,状若疯魔,“我的寒佛印,融合了至阴寒力与至刚佛力,阴阳倒转,无物不克,怎么可能被你如此轻易化解?!你的剑意,怎么可能做到阴阳无界?!”
孤鸿子缓缓收剑,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淡淡的平静:“你赢不了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的目光,越过百损道人,落在了襄阳城北门的方向。那里,老铁匠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大刀,还死死插在一匹战马的脖子上;他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趴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后面劈来的马刀。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守军,依旧在豁口之前死死抵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点点迟滞着骑兵的冲锋。
“你的玄冥神掌,以吞噬生机为本,以逆天害道为基,就算能强极一时,也终究难成大道。”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以为我这剑意,来自我的武功,来自我的修为?你错了。我这一剑,是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志,是汉家儿女宁死不屈的风骨,是顺天应人,是生生不息。你以一人之私,敌万众之心,逆天地之道,又怎么可能赢?”
话音落,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阴阳相融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射出,瞬间便到了百损道人的身前。百损道人脸色大变,连忙催动体内全部的玄冥寒力,想要抵挡,可那道剑意却如同无形的流水,轻易便穿透了他的寒力屏障,顺着他的经脉,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体内的玄冥内力,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便开始消融。那股他苦修了数十年的至阴寒力,被剑意之中的纯阳之气一点点化解,而他体内残存的八思巴的佛力,则被剑意之中的太阴之力,一点点抚平,最终尽数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