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阵早已在之前的冲杀中碎裂,豁口的地面上,堆满了守军与元军的尸体,脚下的砖石都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七名金刚护法已经冲到了阵前,金刚杵上的寒光,已经映到了守军的脸上。
杨逍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依旧桀骜,却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润。他一生独来独往,桀骜不驯,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见惯了江湖人的猜忌,看遍了朝堂的龌龊,素来只信自己,不信旁人。可此刻,看着身边这些哪怕明知必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普通士兵,他心中那层冰封的壁垒,早已彻底融化。
之前他以为,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是挪移天地之力,是借对方的劲力反杀对方。可上一战,他悟到了这门神功的真谛,是汇聚众人之心。而此刻,面对这锁死天地的须弥大阵,他终于勘破了这门神功最深的奥秘——乾坤大挪移,挪移的从来不止是劲力,更是气机,是人心,是万众之志。
天地气机被锁又如何?我身边的兄弟,便是我的乾坤;阵中万众的心跳,便是我的天地。
“兄弟们!稳住气息!顺着我教的心法,把你们的气,往身边的兄弟身上引!”杨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你们的气,连在一起,就是一道谁也破不开的墙!”
话音落,杨逍体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动到了极致。他不再去强行挪移对方的巨力,而是双手轻轻一拨,将阵中每一名守军体内那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气机,精准地串联了起来。就像是把无数根微弱的烛火,汇聚到了一起,瞬间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一个无形的气场,在圆阵之中悄然成型。哪怕外界的天地气机被锁死,这阵中的小小天地,却气机流转,圆转如意,不受半分影响。
就在这时,七名金刚护法的联手一击,已经狠狠砸了过来。七根金刚杵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劲力彼此相连,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整个圆阵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同碾碎。
“引!”杨逍一声令下。
阵中的守军同时催动内力,顺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将自己的气机与身边的兄弟牢牢绑在一起。杨逍站在阵眼,双手轻轻一转,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力,瞬间便落入了圆阵之中的气机循环里。
就像是汹涌的洪水,落入了早已挖好的河道。那股巨力在圆阵之中层层流转,被数十名守军的气机彼此承接,彼此消解,非但没有伤到阵中一人,反而顺着循环的流转,愈磅礴。
“转!”杨逍再次厉喝。
双手猛地反向一拨,那股被循环叠加后的巨力,瞬间便朝着七名金刚护法反向宣泄而去。七名老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而来,竟是自己七人联手的劲力,又加上了数十人的守护之志,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七名金刚护法同时身体一晃,被自己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为的两名老僧,更是嘴角溢出了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七人结成金刚阵的联手一击,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小子,带着数十名残兵,硬生生挡了回来,还反震得自己受了伤。
就在他们后退的瞬间,杨逍动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冲出了圆阵,手中的弯刀带着凌厉的寒芒,朝着那名受伤最重的金刚护法狠狠刺去。他早已看透,这些老僧的横练功夫,眉心祖窍是罩门,而此刻他们被巨力反震,气息紊乱,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那名老僧见状,怒吼一声,举起金刚杵便朝着杨逍砸来。可他的动作,在杨逍眼中,却慢了半拍。杨逍身形一闪,避开了金刚杵,手中的弯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老僧的眉心。
噗嗤一声轻响,弯刀的刀尖穿透了老僧的头骨,那名老僧瞪大了眼睛,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剩下的六名金刚护法见状,顿时又惊又怒,纷纷挥起金刚杵,朝着杨逍围攻而来。可杨逍却不再与他们硬拼,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在六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恰到好处地引动他们的劲力,让他们互相碰撞,自乱阵脚。
而圆阵中的守军,也在四名江湖汉子的带领下,死死地守住了豁口。他们的气机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那些冲上来的怯薛军,哪怕人数是他们的数十倍,也根本无法冲破这道壁垒,只能一个个倒在城头的血泊之中。
杨逍一边与六名金刚护法周旋,一边看着身边死守阵地的守军,桀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他终于明白,孤鸿子口中的众生之道,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而是这一份份并肩作战的信任,是这一颗颗宁死不退的守护之心。
他的乾坤大挪移,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第七层的桎梏,真正踏入了前无古人的境界。日后那统领明教、纵横江湖的光明左使,便在这襄阳城头的血火之中,彻底成型。
三、剑合刚柔,莲心不染守城门
南门侧门之后,厚重的实木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清璃握着冰魄剑,站在城门之后,白衣上的血迹又添了不少,小腹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八架攻城锤,由数百名元军士兵推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城门之上,厚重的城门已经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门轴的铆钉都被震得脱落了好几颗,随时都有可能被撞碎。
更致命的是,须弥锁天阵落下,她与孤鸿子剑意之间的联系,变得滞涩起来,体内的峨眉内力,运转也慢了几分。而城墙的死角处,神鹰门的余孽依旧在借着飞云梯不断攀爬,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脚下的地面,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清璃师姐!西侧又有鞑子爬上来了!兄弟们快挡不住了!”一名峨眉弟子捂着流血的胳膊,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她带来的二十名峨眉弟子,已经战死四人,七人受伤,剩下的人个个内力消耗巨大,早已疲惫不堪。
城门之外,攻城锤的撞击声越来越密,城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门外元军士兵狰狞的面孔。而脚下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清璃握着冰魄剑的手微微一紧,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地面。
咚咚。
空洞的声响,顺着指尖传来。
她瞬间便明白了。神鹰门的人,明着是从城墙攀爬,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暗地里,却在挖地道,想要从地下穿到城门之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好一招声东击西。
若是换做之前,她或许会带着弟子,先去杀了城头的敌人,再回头处理地道的事。可这些日子的血战,早已让她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涩,磨出了一身杀伐果断的筋骨。她是郭襄祖师的传人,是孤鸿子的师妹,她要守的,不只是这一道城门,更是城门之后,满城的百姓。
“你带着五名师妹,守住城头,用滚石擂木砸退爬上来的鞑子,不必近身搏杀,节省内力。”清璃的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剩下的人,跟我来。”
话音落,她握着冰魄剑,身形一闪,便朝着地面震动最剧烈的库房角落掠去。果然,那处的地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泥土不断从裂缝中落下,空洞的挖掘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守住四周,他们一出来,便给我杀。”清璃吩咐一声,握着冰魄剑,站在了裂缝之前,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
她自幼在峨眉长大,修习的是郭襄祖师传下的峨眉剑法。郭襄祖师一生,见过郭靖黄蓉守襄阳的侠骨,学过九阴真经的精妙,悟过九阳真经的圆融,所以峨眉剑法,从来不止有“绵密精巧”的柔,更有“侠骨丹心”的刚。之前的搏杀,她只悟了峨眉剑法的柔,以巧破拙,以柔克刚,可此刻,面对这破城的死局,她心中的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峨眉剑法的真谛,是刚柔并济,是守正出奇,是手中有剑,心中有侠,进可斩尽魑魅,退可护佑苍生。
咔嚓一声脆响,地面的裂缝瞬间扩大,数名身着黑衣的神鹰门高手,手持短刀,从地道之中猛地窜了出来,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他们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打开城门,却没想到,刚一露头,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清璃。
为的那名黑衣汉子,正是神鹰门的副门主,见状怒吼一声,挥起短刀,便朝着清璃的咽喉狠狠刺来。他的刀法狠辣刁钻,一身轻功更是卓绝,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