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莲心剑,缓缓抬起,对着迎面而来的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轻轻一剑刺出。
这一剑,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却仿佛将整个城头的时间都凝固了。呼啸的北风停了,厮杀的呐喊静了,巴思巴暴涨的金刚气,鬼愁子疯狂的阴煞掌,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一剑,名为鸿蒙定序。
一剑出,阴阳定,天地序,邪魔退。
黑白相间的剑光,如同天地初开时定下阴阳秩序的那一道本源之力,瞬间穿透了虚空,先是点在了鬼愁子的掌心之上,又顺势一转,点在了巴思巴的金刚杵顶端。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消融。
鬼愁子那燃烧魂魄换来的阴煞掌力,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消融殆尽。那道剑光涌入他的体内,瞬间便绞碎了他燃烧的魂魄,还有他体内所有的阴煞内力。他眼中的疯狂与怨毒,瞬间被惊恐与绝望取代,他想要嘶吼,却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燃烧魂魄施展的禁术,竟被孤鸿子一剑,便彻底化解,连带着他的性命,一同抹去。
而另一边,巴思巴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金刚杵,被剑光精准地点中了顶端的符文核心。那凝聚了他三十年寿元的金刚气劲,瞬间便被剑光之中流转的阴阳二气,尽数化解。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金刚杵涌入体内,他那金刚不坏的身躯,竟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金色的鲜血顺着裂痕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城头的垛口之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剑,斩杀鬼愁子,重创巴思巴。
整个城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无论是蒙元士兵,还是襄阳守军,都愣愣地看着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片刻之后,襄阳守军之中,爆出了震天的呐喊。
“孤鸿道长威武!”
“守住襄阳!杀退鞑子!”
呐喊声此起彼伏,原本有些溃散的军心,瞬间凝聚到了极致,守军们士气大振,纷纷嘶吼着,将攀上城垛的蒙元士兵,尽数砍落下去。西侧防线的缺口,也被清璃带着峨眉弟子与守军重新堵上,冰魄剑翻飞间,将冲上来的蒙元士兵尽数斩杀,哪怕身形依旧踉跄,眼神却依旧坚定。
孤鸿子缓缓收剑,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这一剑,耗尽了他近三成的混沌内力,更是对心神有着极大的消耗。可他的眼神,依旧清亮,依旧冷静。
他很清楚,杀了鬼愁子,重创了巴思巴,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城外还有十万蒙元大军,地脉深处的煞种还没有彻底清除,玄真观的禁制还没有完全稳住,巴思巴虽然受了重创,却还没有死,更遑论,东侧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杨逍,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东侧垛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白衣身影正凭栏而立,手中把玩着两枚铁焰令,正是杨逍。他看着孤鸿子,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有讶异,有凝重,有战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就在孤鸿子看过去的瞬间,杨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了东侧的垛口之前。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瞬间便将三名攀上城垛的蒙元百夫长斩杀,鲜血喷溅在他的白衣之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乾坤大挪移已练至第二层,身法灵动诡异,长剑所过之处,蒙元士兵纷纷倒地,竟没有一人能接住他一招。明教光明左使的实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道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入了孤鸿子的耳中:
“孤鸿子,十六年前的账,等你守住了这襄阳城,我再和你慢慢算。别死在了鞑子手里,不然,这笔账,我找谁算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动了,剑光翻飞,如同流光溢彩,将东侧冲上来的蒙元士兵,尽数斩杀。他出手,不是为了帮孤鸿子,更不是为了帮南宋朝廷,只是因为他是明教光明左使,明教自创立以来,便以抗元为己任,他绝不会看着蒙元破城,屠戮汉家百姓。
更何况,他要和孤鸿子算十六年前的旧账,便要让孤鸿子堂堂正正地和他打一场,而不是死在蒙元人的手里。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道。
孤鸿子看着他的背影,眸中微光一闪,没有多说什么。他很清楚杨逍的为人,亦正亦邪,傲岸不羁,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与原则。今日他出手,便意味着东侧防线,暂时无虞。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之中,再次传来了玉衡的传讯,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师兄,禁制暂时稳住了,可地脉深处的煞种核心,我无法触及,它正在顺着地脉,朝着城外的方向蔓延,和蒙元大军的地动仪连在了一起,再过半个时辰,恐怕会再次爆,到时候,整个地脉禁制,都会彻底崩碎!”
孤鸿子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鬼面先生埋下的煞种,根本不止一个,核心的煞种,早已深入了地脉最深处,和城外蒙元大军的地动仪连在了一起,想要彻底清除,必须要有人深入地脉,找到煞种核心,将其彻底毁掉。
可此刻,城头的局势,刚刚稳住,巴思巴虽然受了重创,却依旧虎视眈眈,城外十万蒙元大军,随时都可能再次起总攻。他一旦离开城头,深入地脉,这里的防线,很可能会瞬间崩溃。
更遑论,地脉深处,阴煞之气浓郁,鬼面先生经营多年,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陷阱与危机。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间,城外的旷野之上,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惊雷般,响彻了整个襄阳城的上空。
蒙元大军阵中,元帅阿术脸色铁青,猛地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厉声嘶吼:“全军总攻!不破襄阳,誓不还营!给我冲!”
十万蒙元大军,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再次朝着襄阳城头,起了更加猛烈的冲锋。这一次,他们连攻城车、冲城锤都推了上来,数百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头,势要一举破城。
而城头之上,被重创的巴思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擦去了嘴角的金色鲜血,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他猛地一把扯碎了身上的僧袍,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符文,口中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密宗咒语,周身的气息,再次开始暴涨。
地脉深处,那股阴煞之气,也再次开始疯狂涌动,顺着地脉缝隙,朝着整个襄阳城蔓延开来。玄真观大殿之内,刚刚稳住的禁制符文,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红光,裂痕又一次开始蔓延。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站在城头的中军核心,看着四面涌来的危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身后,是襄阳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是峨眉的百年威名,是郭大侠夫妇用性命守护的家国。
他,退无可退。
莲心剑再次出了震耳欲聋的剑鸣,黑白二气,再次在他周身流转开来。
襄阳城头的风雨,愈猛烈。
地脉深处的惊涛,已然掀起。
新的杀机,正从地底与城外,同时朝着这座孤城,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