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对这一切纷扰充耳不闻。
蘸墨的动作在他手中显得异常流畅而优雅。
他并非用笔杆去戳墨汁,而是手腕极其灵巧地一个微小的倾斜,精准地让那小小的金属勾环的尖端,点入墨汁之中。
动作轻巧迅捷,如同蜻蜓点水,墨汁被恰到好处地吸附在那一点小小的金属尖上,没有多余,没有滴落。
那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笔端”控制的绝对掌控感,
他所操控的并非一支残破的工具,而是一柄如臂使指的神兵利器。
他微微俯身,与之前一般无二。
左手再次利落而稳定地将那张饱经蹂躏的红纸在鼓面上再次抚平、紧绷、撑稳。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细腻的把握。
他没有看旁边那个内心戏十足、面目狰狞的小丑,也没有去回应任何山呼海啸或是义愤填膺。
下一秒!
林白右臂悬空!
手腕如同绷紧的弓弦,稳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裹挟着军营淬炼出的铁血意志与胸中翻滚激荡的万千情怀,那道沾染了墨汁的细小金属勾环,如同被赋予了雷霆万钧的利刃锋芒,带着破空之势,决绝地落下!
“呲——”
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粗糙红纸的声音响起!
却在寂静的演播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黑色的墨迹,以一个令人心惊的、刚劲无匹的起笔,悍然烙印在象征着喜庆与忠诚的鲜红之上!
那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铁画银钩!
是力透纸背!
那小小勾环尖端划出的墨痕,竟蕴含着一种裂石穿云、开碑碎石般的磅礴气势!
仅仅第一笔,就仿佛金戈铮鸣,气吞山河!
“——!!!”
夏之禹脸上那所有的得意、恶毒、幸灾乐祸、扭曲的期待……
在墨迹落纸的刹那,瞬间如同被泼上了零下两百度的液氮!
彻底冻结!凝固!
他像一尊被骤然抽空了灵魂的泥塑木偶,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死死地盯着林白那只——
仅仅用几根手指捏着光秃笔杆、姿态却如同握定千军万马般沉稳的手!
没有一丝抖动!稳如泰山!
他看着那流畅而锐利、饱含力量与风骨的墨迹,如同苍龙出海般在那方寸红纸上肆意奔腾、蜿蜒伸展!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千钧之重!
每一“划”抬起,都仿佛剑光闪烁!
他看着林白那专注而自信、在舞台聚光灯下犹如刀削斧凿的冷峻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被逼迫的窘迫,
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和一种凌驾于一切挑衅之上的绝对掌控!
那种雕塑般的轮廓此刻在光线下,充满了令人心悸的、不可侵犯的威严!
「靠!这踏马是作弊吧?!」
夏之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荒谬而绝望的咆哮在疯狂回荡:
「这……这怎么可能?!这他妈也行??!!」
他引以为傲的“必杀陷阱”,精心设计的“绝境”,此刻在林白那支断笔杆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一股难以言喻、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万载玄冰凝结的毒蛇,顺着夏之禹的脊椎疯狂地向上窜涌!
他感觉自己如同瞬间坠入冰窟!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不仅未能羞辱到对方分毫,反而像是一场可悲的、自费搭建的盛大舞台,
唯一的作用就是将林白那凡脱俗的才华、临危不乱的定力、以及碾压一切的强大气场,以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了全国乃至全世界观众的面前!
台下的蔡春放军长轻笑,这个夏之禹,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愚蠢地用自己的狭隘、卑劣和浅薄,
去揣度一个早已在铁与血、责任与荣耀的熔炉中千锤百炼、浴火重生的林白!
林白……他何须借用别人的笔墨?!
他自身,他手中哪怕是半截残木,亦是足以劈开一切阴霾迷雾、在天地间书就传奇的——最锋利无匹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