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准备好了还在这里杵着当电线杆子?!表演时装秀呢?!”班长张维的怒吼如同鞭子抽来,伴随着毫不留情的几脚,精准踹在几个还在原地打转、试图分辨左右鞋的新兵屁股上,
“林白!张广智!带头!赶紧给我滚去操场集合!其他人跟上!晚一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林白和张广智闻令立刻转身,以标准的跑步行进姿势冲出宿舍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只脚沉重,一只脚轻快,出奇特的“咚-啪、咚-啪”的节奏。
五班剩下的人眼见两个主心骨瞬间离去,像被抽走了最后的依靠,短暂的恐慌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哭爹喊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快!看他们俩穿啥了!快跟上!”李宁第一个吼出来。
“帽子!帽子在柜子!快开柜!”
“袜子!左脚穿袜子!快找!”
“右边光脚!别他妈穿袜子!”
“鞋!左脚靴子右脚胶鞋!别弄反了!”邱磊一边慌乱地提着裤子一边嘶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两人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残留的影子指引方向。
没有时间去崩溃抱怨了。
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原始的求生欲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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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像开足了马力的劣质机器,虽然动作依旧慌乱笨拙,效率低下出错频频有人扣子系错,有人帽子戴歪,有人左脚袜子穿了一半就急着去套靴子,
但那种哭嚎抱怨的“无用功”被强行掐断了。
每个人都在用最快的、最粗糙的方式进行着“自力更生”,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宿舍里只剩下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物品碰撞跌落声、衣物摩擦的急促声响,以及一种弥漫在整个空间的、令人窒息的、濒临极限的麻木感。
他们不是在执行指令,而是在深渊边缘挣扎着完成一场荒诞的生存仪式。
队伍在死寂中前行。凌晨四点多的营区外,空气冰冷潮湿,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新兵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每个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被连续三次的紧急集合和这突如其来的强行军彻底摧毁。
没有人再有精力去关心、去在意值班班长刚才到底吼了些什么新花样。
那冗长复杂的口令如同背景噪音,在极度困倦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再也无法在意识层面留下任何痕迹。
许多人入伍时那份热血沸腾、保家卫国的激动,此刻早已被掏空、碾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且现实的念头,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还有多久能熬过这地狱般的夜晚?
就在所有人都惯性思维地以为,这次也会像前两次一样,在操场上挨顿训话然后就能滚回被窝继续昏迷时,
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个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第三个值班班长,没有任何征兆地,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音调,清晰吐出一个短促的命令:
“出!”
去哪?不知道。
干什么?不知道。
要多久?更不知道。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只有这两个冰冷的字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队伍诡异地安静了几秒,没人质疑,也没人抱怨——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去质疑和抱怨了。
大家只是下意识地、麻木地调整了一下方向,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