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d日,法国诺曼底上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并未完全覆盖天空。下方,奥马哈海滩方向传来的爆炸声、机枪扫射声、舰炮轰鸣声,混合成一片沉闷而持续的地狱交响曲,即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海面上,无数登陆艇像忙碌的蚁群,冲向血腥的滩头,有些在靠岸前就被炮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理查德·史密斯所在的b-17“克劳馥号”(以机长的女友命名)飞行在庞大的机群中,他们的任务并非轰炸滩头——那是海军舰炮和战术轰炸机的事——而是在更内陆的空域,为美军第1o1和第82空降师的伞兵们开辟降落场,并尽力压制德军可能干扰空降的防空火力。
飞机沉重地飞行着,机舱内除了引擎的轰鸣,还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任务与以往任何一次轰炸都不同,下方是敌人的腹地,没有友军地面部队接应,一旦被击落,生存几率渺茫。
“保持高度!注意编队!”机长汤姆森上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试图给机组人员打气,但他自己声音里的紧绷谁都听得出来。
突然,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和混乱的噪音。德军隐藏的高射炮阵地开火了!黑色的烟团在机群周围密集地炸开,机身剧烈颠簸。更致命的是,几架德军的F-19o战斗机如同嗜血的鲨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炮喷射着火舌。
“敌机!三点钟方向!”炮塔射手尖叫着。
2o毫米机炮的炮弹撕裂空气,在b-17厚重的机身和机翼上凿出可怕的孔洞,铝片纷飞。一架友机在右前方猛地炸成一团火球,翻滚着坠向地面。
“该死!稳住!”汤姆森机长拼命操纵着舵盘,躲避着炮火和战斗机的攻击。
就在这时,一串致命的2o毫米炮弹从侧面扫过驾驶舱!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更有一颗炮弹穿过缝隙,正中汤姆森机长的胸膛!鲜血猛地溅满了仪表盘和前风挡。
“机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理查德目眦欲裂,他感到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汤姆森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音,头就歪向了一边,失去了生命。
“上帝啊!”无线电里传来后舱机枪手惊恐的声音。
理查德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没有时间恐惧或悲伤。他一把推开汤姆森瘫软的身体,抓住还在颤抖的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将差点失控的飞机拉平。
“这里是驾驶舱!机长阵亡!重复,机长阵亡!现在由副驾驶理查德·史密斯接管飞机!”他对着内部通讯频道大喊,声音因紧张而嘶哑,但异常清晰,“领航员迪伦!报告位置!”
“明白!理查德,我们在目标区域上空!但德军的防空火力比预想的猛!”迪伦的声音传来,同样带着惊魂未定。
“不管了!执行空投命令!”理查德吼道,努力控制着受损的飞机,“尾舱!打开舱门!准备空投!”
机身后部,沉重的舱门在液压作用下缓缓打开,狂风猛地灌入。早已准备就绪的伞兵们挤在舱门口,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决绝。负责指挥空投的陆军空降兵哈蒙德中尉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兵,他看着下方稀疏的云层和隐约可见的地面(以及地面上升起的曳光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快!快!你们这群磨磨蹭蹭的娘娘腔!”哈蒙德中尉对着伞兵们咆哮,“动作快点!等着当德国佬的活靶子吗?!
我训练营里的军犬跳得都比你们利索!”他一边骂,一边粗暴地将排在前面、因为害怕而动作稍慢的年轻伞兵往舱门外推。
他甚至嫌伞兵们动作慢,一脚将蹲在他脚边、戴着特制空降犬护目镜的军犬“上尉”给踹了出去!“上尉”惊恐地汪汪叫着,消失在舱外的狂风中。
伞兵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害怕,一个接一个奋力跳出舱门,白色的降落伞瞬间在灰暗的天空中绽开一朵朵希望与绝望交织的花。
“这家伙…真他妈不把人当人看。”尾舱机枪手在内部频道里低声嘟囔,但也佩服哈蒙德的果断——虽然粗暴,但在这种情况下,犹豫就是死亡。
“迪伦!空投情况!”理查德一边竭力避开又一串高射炮弹,一边询问。
“差不多了!最后一组正在跳!”迪伦看着下方伞兵的身影。
“好!尾舱关闭舱门!我们准备返航!”理查德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完成了主要任务。他推动操纵杆,试图让这架受伤的“空中堡垒”转向,朝着英吉利海峡的方向飞去。
机身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翼的引擎似乎被流弹击中,冒出了黑烟,但好在还能运转。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完成转向,以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时,下方一个伪装极好的德军88毫米高射炮阵地突然开火!显然,刚才的混乱空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左舷高炮!”鲍勃在机腹炮塔里尖叫。
但已经晚了。两88毫米高射炮弹几乎同时命中了b-17的左翼根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可怕声音,整个左翼从机身连接处被硬生生炸断!飞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个醉汉般疯狂地旋转、翻滚,朝着地面栽去!
“啊——!”机舱里一片惊叫。
理查德被巨大的过载力死死压在座椅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他心中一片冰凉:完了!但他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