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英国地中海舰队旗舰“厌战”号
坎宁安海军上将眉头紧锁,盯着刚刚收到的侦察报告和来自西西里岛抵抗组织(实为黑手党通过特纳渠道传递)的情报。报告显示,德军明显加强了在西西里岛,特别是东南部可能登陆海滩的防御工事,新的雷区、反坦克壕、机枪巢和火炮阵地正在加紧修建,原本部署在法国和意大利北部的德军第15装甲掷弹兵师也进入了戒备状态,随时可能南下。
“见鬼!”一向沉稳的坎宁安也忍不住低声咒骂,“军情六处那群坐在伦敦办公室里的老爷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银币’的情报不是暗示我们更可能打西西里吗?‘坚韧’计划(整体欺骗计划)的核心不就是让德国人相信我们要打撒丁岛,从而放松对西西里岛的警惕吗?现在倒好,德国人不仅没把兵调去撒丁岛,反而在西西里加码了!”
他焦躁地在舰桥上来回踱步。如果德军判断出西西里岛是真正目标并全力加强防御,那么“爱斯基摩人”行动将面临严重困难,伤亡数字可能会急剧上升,甚至可能导致失败。这与欺骗行动的初衷背道而驰。
“给伦敦报,最高密级。”坎宁安对通讯官命令道,语气严肃,“询问‘坚韧’计划的具体执行情况。敌防御重点似有转向‘花园’(西西里岛)迹象,与预期欺骗效果不符。请明确下一步指示及欺骗行动是否需调整。”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欺骗失败了,还是伦敦那边另有打算。
伦敦,唐宁街1o号,丘吉尔的秘密会议室
丘吉尔叼着雪茄,脸色阴沉地看着坎宁安来的电报,又抬头看向面前毕恭毕敬站着的军情六处负责人。“‘坚韧’计划…安德鲁(坎宁安)在问,为什么德国人好像更重视西西里了?你们的欺骗,到底欺骗了谁?是我们自己,还是德国人?”丘吉尔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军情六处负责人,那位永远冷静的绅士,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相阁下,我们的计划…或者说,我们根据‘银币’渠道反馈和柏林内部情报分析判断后的调整计划,可能有些…微妙。”
“微妙?”丘吉尔从嘴里拿下雪茄,盯着他,“说清楚。”
“是的,相。”负责人不疾不徐地解释,“我们最初确实希望通过‘银币’传递混乱信息,最终引导德国人认为撒丁岛是主攻方向。但根据最新破译的德国通讯(级机密)和‘uLtRa’的其他来源,我们现,德国高层内部对目标判断存在严重分歧。凯塞林坚信西西里岛,戈林出于对抗心理可能偏向撒丁岛,而雷德尔从海军角度提出了另一种看法。希特勒本人则犹豫不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传递的信息过于明显地指向撒丁岛,反而可能引起希特勒的怀疑,毕竟,坎宁安将军上午炮击撒丁岛、晚上突袭塔兰托的行动本身就充满疑点。”
他走近地图:“因此,我们调整了策略。我们让‘银币’的情报保持一种‘内部争议但倾向西西里’的模糊状态。这符合德国人自己内部的争论,反而显得更真实。然后,我们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丘吉尔扬起了眉毛:“杀招?”
“是的。”负责人指向撒丁岛,“在d日(登陆日)或稍早的时候,我们会组织一支规模可观、但并非主力(以运输船和护航舰艇为主,伴以部分老旧战舰虚张声势)的登陆舰队,大张旗鼓地驶向撒丁岛,做出强行登陆的姿态。同时,通过其他渠道,散布盟军‘因西西里岛防御意外加强,临时改变计划,转而攻占防御相对薄弱、且能作为轰炸机前进基地的撒丁岛’的假消息。”
“如果德国人相信了,他们可能会从已经加强防御的西西里岛,抽调部分机动兵力,特别是那支第15装甲掷弹兵师,北上驰援撒丁岛。”负责人的手指从西西里岛移到撒丁岛,“一旦他们开始调动,其西西里岛的防御就会出现短暂的空虚和混乱。而那时,我们真正的、强大的登陆舰队主力,将突然出现在西西里岛海岸,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丘吉尔眯起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很冒险的计划。如果德国人不上当呢?如果他们看穿了这是佯动,坚持固守西西里岛呢?”
负责人坦然回答:“如果德国人不上当,坚持重兵防守西西里岛,那么我们对撒丁岛的‘登陆’行动,就可以假戏真做。撒丁岛防御相对薄弱,我们完全有能力实际占领它。占领撒丁岛,同样具有重大战略价值。它将成为地中海上又一个不沉的航空母舰,我们的轰炸机从那里起飞,可以更有效地覆盖意大利北部、法国南部,甚至威胁德国本土西南部。这同样是对轴心国的沉重打击,并且为我们未来进攻意大利本土或法国南部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跳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丘吉尔的脸色,继续说道:“相阁下,这样我们至少能确保拿下一个重要岛屿,达成战略目标。比起强攻重兵防守的西西里岛可能遭受的巨大伤亡甚至失败,这个结果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占领撒丁岛,同样能部分缓解东线压力,斯大林同志虽然更希望我们直接攻击西欧,但一个稳固的地中海前进基地,也能牵制大量德军。”
丘吉尔沉默地抽着雪茄,巨大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他知道负责人最后的话是重点。斯大林一直在咆哮着要求英美尽快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以减轻苏联承受的巨大压力。如果西西里岛行动失败,或者代价高昂却只拿下撒丁岛,斯大林肯定会暴跳如雷,同盟国内部将出现严重裂痕。
“你的意思是,”丘吉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在制定计划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可能无法按原计划拿下西西里岛,甚至做好了转向撒丁岛的预案?你们在用一场战略欺骗,同时为两个可能的战略结果铺路?”
负责人微微躬身:“可以这么理解,相。战争充满不确定性,我们必须为各种可能做好准备。这个计划,确保了无论德国人如何选择,我们都能获得战略主动。要么调虎离山拿下西西里,要么顺手牵羊拿下撒丁岛。”
丘吉尔盯着他,忽然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么,在你看来,是让未来的对手(暗示苏联)在战争中流更多的血重要,还是我们以最小代价、最快度解决当前的法西斯威胁重要?”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涉及更深层的地缘政治考量。负责人显然早有准备,他平静地回答:“相阁下,作为一名情报官员,我的职责是提供选项和可能性。但就个人而言,我认为赢得眼前这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是压倒一切的要任务。至于战后格局…那需要政治家们去谋划。但无疑,一个被严重削弱的苏联,符合大英帝国的长远利益。”
丘吉尔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也有冷酷。他最终哼了一声:“要让我选,最好是他们(指德国和苏联)同归于尽。”这话说得冰冷而现实。
负责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接这个危险的话题。
丘吉尔又沉思了片刻,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仿佛下定了决心:“好吧。就这么办。给坎宁安回电,告知他计划的调整部分,让他配合行动。但强调,要目标仍是西西里岛,撒丁岛的佯动真攻,视德军反应而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伦敦阴沉的天空,“富兰克林(罗斯福)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希望他能理解…我们英国人的…‘灵活性’。”
华盛顿,白宫
罗斯福总统坐在轮椅上,仔细阅读着丘吉尔来的长电文,其中详细解释了欺骗计划的“调整”以及可能出现的“b计划”(转攻撒丁岛)。看完后,他将电报递给旁边的马歇尔将军,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乔治,看看我们的英国朋友。”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们总是这样,有大局观,不假。但在具体的执行中,总是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甚至…在可能的范围内,阴潜在的对手一手。”他指的既是德国,也隐约指向苏联。
马歇尔快浏览了电报,眉头微皱:“总统先生,这相当于将‘爱斯基摩人’行动的核心目标模糊化了。如果最终转向撒丁岛,虽然也有战略价值,但与直接进攻西西里岛、威胁意大利本土相比,对德国的压力和对苏联的支援效果会打折扣。斯大林那边…恐怕会非常不满。我们需要…敲打一下丘吉尔吗?明确要求他们必须坚持以西西里岛为主要目标?”
罗斯福摆了摆手,目光深邃:“算了,乔治。丘吉尔有他的考量。撒丁岛…确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西西里岛因为防御加强而变得代价过高,转向撒丁岛是务实的。毕竟,我们先得保证胜利,减少我们小伙子们的伤亡。斯大林…他会咆哮,会指责,但他也需要我们的物资。只要我们能持续打击轴心国,他最终还是会接受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丘吉尔回电,表示我们理解并原则上同意计划的灵活性,但强调应尽一切努力确保‘爱斯基摩人’主要目标的达成。同时,命令艾森豪威尔和亚历山大(地中海战区盟军总司令和副总司令),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
“是,总统先生。”马歇尔记录下来。
当这个消息通过某些渠道(很可能是马歇尔或海军部的朋友)传到特纳·史密斯耳中时,这位西海岸的工业大亨兼战略投机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差点把心爱的烟斗摔了。
“丘吉尔这个死胖子!老狐狸!”特纳难得地失态咒骂,“他嘴上说着全力进攻,心里却打着两边下注的算盘!他这是想把我们美国小伙子当什么?试探德军反应的棋子吗?万一佯攻撒丁岛变成主攻,我们在西西里岛那边的空降兵和第一批登陆部队不就白准备、甚至可能被牺牲了吗?!”他深知兵凶战危,计划的任何变动都可能意味着前线士兵的鲜血。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科斯特洛和唐·维托在西西里岛投入了大量资源和“人情”,如果主攻方向改变,这些前期投资和精心布置的内应网络,效力将大打折扣。
“他最好祈祷他的小把戏能成功,不然…”特纳望着东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意识到,在这场全球性的战争与政治博弈中,盟友之间也充满了算计和风险。他现在能做的,除了加快西海岸的军工生产,或许也该更加密切地关注华盛顿的政治风向,以及…为自己在美国战后的影响力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