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英国地中海舰队旗舰,战列舰“厌战”号(hmsapite)舰桥
巨大的烟柱在舰队后方拉出长长的轨迹,数十艘大小战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劈波斩浪,气势汹汹地朝着撒丁岛方向驶去。海风带着咸腥味和隐约的燃油气息,吹拂着旗舰舰桥上安德鲁·布朗·坎宁安海军上将花白的鬓。他举着望远镜,凝视着远处渐渐显现的撒丁岛海岸线轮廓,神色沉稳,目光锐利如鹰。
副官看着舷窗外这支堪称地中海上最强大的打击力量——包括数艘战列舰、航空母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忍不住再次低声问道:“司令官,我们这次集结了如此强大的舰队,为什么不直接强行登陆撒丁岛?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德军援兵到达前拿下它。撒丁岛的战略位置也不错啊。”
坎宁安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老猎人般的微笑:“位置不错?不,年轻人。撒丁岛像一颗孤零零的牙齿,卡在地中海西部。我们拿下它,当然能威胁意大利西海岸和法国南部,也能控制第勒尼安海一部分。但然后呢?”他转过身,手指点向海图上的另一个大岛,“西西里岛!它才是关键!它像一把抵在意大利靴子尖的匕!拿下西西里,我们的轰炸机航程可以直接覆盖意大利南部最重要的工业区、港口和交通枢纽,甚至能威胁罗马!我们的战斗机可以从西西里岛起飞,为登陆意大利本土的部队提供全程掩护。而且,”他加重了语气,“西西里岛离我们未来的目标——意大利本土——更近,跳板作用无可替代。撒丁岛?它只是个不错的侧翼屏障和佯攻目标。我们的真正目标是敲开意大利的大门,而西西里就是那扇门上最脆弱的锁。”
副官恍然大悟,随即又提出另一个想法:“司令官高见。不过,既然我们大张旗鼓来了,何不假戏真做,在佯攻撒丁岛的同时,顺手把意大利舰队剩下的那点家当也干掉?比如,他们躲在塔兰托港里的那些船?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暂时不登陆撒丁岛,也能彻底打消意大利海军出来捣乱的可能,为真正的西西里登陆扫清海上障碍。”
坎宁安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作为一名以积极进攻着称的海军将领,他从不满足于仅仅是“佯动”。194o年奇袭塔兰托的辉煌还历历在目,那次夜袭几乎瘫痪了意大利主力舰队。如今,虽然意大利海军实力大不如前,但依然是潜在威胁。
“很好的想法,中尉。”坎宁安赞许地点点头,“既然要演戏,就演得逼真一点,顺便收点‘门票’钱。给各分舰队指挥官报:按原计划对撒丁岛预定海岸进行猛烈炮击和伴攻登陆准备,持续…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主力——航母和快战列舰——立即脱离,全转向,目标——塔兰托!留下重巡洋舰和部分驱逐舰,继续对撒丁岛海岸保持炮击压力,制造我们主力仍在附近的假象。我们要给墨索里尼和德国人一个‘惊喜’!”
命令迅被加密出。庞大的舰队开始微妙地调整队形,杀气腾腾地扑向撒丁岛。
撒丁岛,预定“遭受攻击”的滩头阵地
了望塔上,年轻的意大利哨兵正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忽然,他感觉远方的海平线似乎有些不同。他拿起望远镜看去,瞬间,困意全无,血液几乎冻结。
海天相接之处,一片移动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迅扩大,伴随着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烟柱——那是数十艘大型战舰燃煤或燃油产生的浓烟,在晴朗的地中海上空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madredidio!(我的上帝啊!)”哨兵失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抓起警报器的拉绳,用尽全身力气拽动。凄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海岸阵地。
“敌袭!敌袭!是英国人的舰队!庞大的舰队!”凄厉的呼喊和哨声在各处响起。
防御工事里的意大利守军慌慌张张地冲向阵地。当他们看清海面上那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时,很多人的腿都软了。战列舰巍峨如山的轮廓,航空母舰平坦的飞行甲板,巡洋舰和驱逐舰如狼群般穿梭的身影……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骚扰炮击,这分明是全面登陆进攻的前奏!
“圣玛利亚啊…这…这有多少艘?五十?一百?”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颤。
“我们完了…就凭我们这几门老旧的海岸炮和这点人,怎么可能守住?”另一个士兵面如土色,几乎要哭出来。
“闭嘴!蠢货!”一名士官冲过来,狠狠地给了那个动摇军心的士兵一枪托,“再敢动摇军心,我枪毙你!”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那边!那是战列舰的主炮!一炮就能把我们连人带碉堡送上天堂!”挨打的士兵指着海上那些巨大的炮塔,绝望地喊道。
“都给我稳住!”一名意大利陆军上尉跑来,强作镇定地喊道,“小伙子们,别怕!我们已经呼叫了支援!我们的盟友,德国空军和德国佬的装甲部队,很快就会赶来!只要我们顶住第一波,胜利属于轴心国!进入阵地,准备战斗!”他的喊话勉强提振了一丝士气,但每个人脸上仍写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英国舰队开火了。先是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中小口径火炮进行试射和火力准备,炮弹落在滩头,炸起冲天的沙土和水柱。紧接着,留在后方担任火力支援的几艘重巡洋舰(按计划,战列舰和航母已悄然转向)的2o3毫米主炮出了怒吼,巨大的水柱在近岸处腾起,地动山摇。虽然并非主力舰的全面齐射,但这火力对缺兵少将、士气低落的撒丁岛守军来说,已经是毁灭性的景象了。
炮击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后,坎宁安在旗舰上看了看怀表。
“时间到了。”他命令道,“给留守舰艇信号:继续按计划进行间断性炮击,制造登陆假象,牵制敌军注意力。主力舰队,转向,目标塔兰托,全前进!”
庞大的英国地中海舰队一分为二。以“厌战”号、“勇士”号等战列舰和“可畏”号、“光辉”号等航空母舰为核心的主力,在驱逐舰的护航下,悄无声息地脱离与撒丁岛的接触,引擎开到最大,划出巨大的弧线,向着东北方向的塔兰托港疾驰而去。留在撒丁岛外海的,是几艘重巡洋舰和一群如同狼群般活跃的驱逐舰,它们继续对着海岸线倾泻炮弹,不时施放烟幕,做出抢滩登陆的态势,将意大利守军和可能赶来的德军侦察机牢牢吸引在原地。
傍晚,塔兰托湾外海
夕阳的余晖将地中海染成一片金黄与暗红交织的色彩。英国主力舰队已经悄然抵达塔兰托港外海的预定攻击阵位。意大利人显然被撒丁岛方向的“大规模登陆准备”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对这支从侧面高接近的致命舰队竟未能及早察觉。
坎宁安站在“厌战”号的舰桥上,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塔兰托港轮廓,那里依稀可见停泊着的意大利战舰的桅杆和烟囱。
“报告司令官,攻击机群准备完毕!”航空参谋报告。
“很好。”坎宁安眼中寒光一闪,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决定性的夜晚。“命令攻击机群,起飞!目标:塔兰托港内所有意大利舰船!重点是战列舰和重巡洋舰!”
“战列舰分队,前出至有效射程,待机群攻击开始后,炮击港口设施和防空阵地,压制敌火力!”
航空母舰的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一架架“剑鱼”式鱼雷攻击机和“大青花鱼”式俯冲轰炸机被升降机送上飞行甲板,地勤人员做着最后的检查。引擎相继启动,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夕阳的映照下,这些双翼或单翼的战鹰依次滑跑、升空,在空中编成攻击队形,如同归巢的鸦群,但携带的是死亡的问候,朝着塔兰托港扑去。
几乎与此同时,几艘英国战列舰巨大的主炮塔缓缓转动,粗长的炮管昂起,指向暮色中的塔兰托。了望哨和雷达紧紧锁定着港内的目标。
当第一架英国飞机呼啸着冲破港口稀疏的防空火力网,投下炸弹或鱼雷时,塔兰托港内再次响起了惊恐的警报声——距离上次毁灭性的夜袭不过两年多,英国人,又来了!而且这次,是在他们以为主力正进攻撒丁岛的傍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塔兰托港的宁静,火光和浓烟再次从这片意大利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中升腾而起。坎宁安的第二次“拜访”,在精心策划的欺骗之后,以更加迅猛和出乎意料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