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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虎头蛇尾（第1页）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关于中国第九战区反击战的最终战报，被放在了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的办公桌上。报告内容简洁而略显尴尬：“第九战区初期攻势顺利，成功吸引并迟滞日军第11军主力。然日军迅调整部署，集结优势兵力反扑。

我诱敌部队在撤退过程中，因协同不畅及部分单位（隐晦地指地方军与中央军配合问题）未能达成预定阻击效果，致使合围计划未能实现。战役后期转为对日军反击之防御作战，虽予敌一定杀伤，但未能达成大规模歼灭之战略目标，自身伤亡亦不小。日军第3师团等部在遭受打击后，已脱离接触，撤回原防区。战役以我军恢复原防线告终，未达战前预期之重大胜利。”

罗斯福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对一旁的国务卿科德尔·赫尔苦笑道：“科德尔，看来我们和温斯顿打的赌，我要输了。花生米的这场反击，用中国人的话说，是‘虎头蛇尾’。不仅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连像样的战果都没能巩固。温斯顿这下更有理由，在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具体条款和时间表上跟我们扯皮、拖延了。”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卡萨布兰卡公告带来的外交曙光，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旁边的乔治·马歇尔陆军参谋长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指着地图上中国战场的态势图，冷静地分析道：“总统先生，从单纯的战役结果看，确实不尽如人意。但是，”他话锋一转，“从我们更宏观的战略目标来看，这次行动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罗斯福抬起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马歇尔继续道：“我们最初支持花生米动反击，最主要的目的，并非指望他能歼灭多少日军师团，而是要迫使日军不得不从其他潜在方向（比如计划调往东南亚或太平洋的部队）抽调兵力，回援华中，从而牵制住日本陆军主力，减轻太平洋战场和缅甸方向盟军的压力。从这一点看，薛岳将军的攻势完全成功了。

日军中国派遣军司令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迫从关内、甚至准备南下的部队中抽调精锐驰援第11军。这极大地干扰了日军的战略部署，为我们（在太平洋）和英国（在缅甸）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他总结道：“这或许就是中国人常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期待的‘花’——一场辉煌的胜利和随之而来的政治资本——没有开放。但我们不经意间插下的‘柳’——战略牵制——却已成荫。这足以向丘吉尔相证明，中国战场依然在有效地消耗和牵制着日本陆军，其战略价值不容忽视。废除不平等条约，不仅仅是道义之举，也是维持中国抗战意志、确保其继续挥牵制作用的政治必需。”

罗斯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作为战略家，他当然明白马歇尔所说的战略牵制的巨大价值。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乔治。有时候，直接的胜利并非衡量行动成功的唯一标准。只要中国军队还在战斗，还在迫使日本人将数十个师团陷在中国大陆，这就是对我们整个战争努力的巨大贡献。和温斯顿的谈判，我们还有筹码。”他将中国战报暂时放到一边，转换了话题，“那么，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在那里的孩子们还好吗？”罗斯福始终关心着前线士兵的福祉。

马歇尔汇报道：“得益于特纳·史密斯和霍华德·休斯他们在西海岸不遗余力的组织，包括…嗯…一些颇具创造性的后勤解决方案，”他略显尴尬地略过了“避孕套”那段，“瓜岛上的物资供应状况已经大为改善，食物、药品、弹药和防潮装备的短缺得到了缓解。陆战一师和后续增援的陆军部队基本稳住了战线，并开始逐步扩大控制区。日军向岛上增兵和补给的‘东京快车’行动，在我们的海军和空中打击下损失惨重，效果越来越差。”

“但是，”马歇尔眉头微皱，“总统先生，瓜岛战役持续时间太长了。从去年八月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月。岛上的环境极端恶劣，热带疾病、日军的夜袭、无休止的炮击和紧张的战斗，对士兵们的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的折磨。我担心长期消耗下去，即使物资不缺，部队的士气和战斗力也会被拖垮。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役，彻底清除岛上的日军。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资源和士兵的生命，无限期地消耗在一个岛屿的争夺上。”他知道罗斯福急于开辟欧洲第二战场，而瓜岛的僵局牵扯了太多海军和陆战队资源。

罗斯福神情严肃地点头：“是的，乔治，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士兵的承受力是有限度的。给尼米兹和麦克阿瑟电，督促他们加快在南太平洋的作战节奏，必须尽快解决瓜岛，然后按照‘跳岛战术’的规划，继续向拉包尔方向推进。我们不能被拖在那里。”他做出了决断。

“是，总统先生。”马歇尔记录下命令。

接着，罗斯福将目光投向了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的地中海区域。“北非的轴心国军队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火炬行动取得了成功。接下来，按照卡萨布兰卡的决定，我们的矛头该指向‘欧洲柔软的下腹部’了。乔治，对于登陆西西里岛的‘爱斯基摩人’行动，你有什么看法？”他征询马歇尔的意见。

没等马歇尔回答，一贯强势的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便插话进来。他走到地图前，用粗壮的手指直接点向撒丁岛：“总统先生，我认为，这次登陆的关键在于欺骗和突袭！”金的风格向来直接而富有攻击性，“我建议，在真正登陆起前，让英国地中海舰队的主力，大张旗鼓地向撒丁岛方向运动，做出准备登陆或猛烈炮击撒丁岛的姿态，甚至可以组织一些伴攻性质的登陆演习。同时，让我们的空中力量配合，轰炸撒丁岛的目标。”

他移动手指，重重地戳在西西里岛上：“与此同时，我们的真正目标——西西里岛——则相对保持安静。但在d日，我们要投入大规模的空降兵！利用夜间或拂晓，将我们的伞兵和滑翔机部队，空降到西西里岛的关键地点，特别是港口、机场、交通枢纽和敌军指挥中心附近！”金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根据战略情报局（oss）和我们在当地‘朋友’（指与盟军合作的西西里势力，如黑手党）提供的情报，这些关键设施的内部情况、守军布防，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当一部分。只要空降兵能成功突袭并控制这些要点，甚至不需要完全占领，只要造成足够混乱，瘫痪其指挥和增援系统…”

他双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然后，我们的登陆舰队主力，在空军和海军炮火的掩护下，直扑西西里岛南部和东南部预设的滩头！里应外合，打墨索里尼和德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一旦我们站稳脚跟，拿下了港口和机场，西西里岛就将成为我们进攻意大利本土、乃至未来轰炸德国南部和奥地利工业区的不沉的航空母舰和前进基地！这比强攻防御严密的撒丁岛要划算得多！”

金上将的计划大胆而富有想象力，将战略欺骗、空降突袭和两栖登陆紧密结合。罗斯福听着，频频点头，显然很欣赏这个方案。“很好的设想，欧内斯特。欺骗、度、奇袭，还有内部接应…这符合我们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原则。”他赞许道，随即转向马歇尔，“乔治，陆军和空降兵方面，需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这次空降行动的规模可能会很大，风险也很高。”

马歇尔郑重回答：“是的，总统。第82空降师和第1o1空降师正在北非加紧进行针对性训练。我们会与海军、空军密切协同，完善每一个细节。”

讨论完重大的战略问题，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罗斯福靠回轮椅，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乔治，欧内斯特，我考虑把我的小儿子，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小富兰克林·罗斯福），也送到前线部队去。或许去海军，或者像詹姆斯（罗斯福长子，在海军陆战队）那样。”

此话一出，马歇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对：“总统先生！这绝对不行！詹姆斯已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并且参与了突袭行动（指吉米·罗斯福参与的一些两栖侦察任务）。埃利奥特（次子，在陆军航空队）也在前线。您不能再把最小的儿子也送上前线了！这…这不符合传统，也不符合（虽然他没明说，但暗示了基督教关于保留家庭血脉的某种潜在观念）…况且，这会给您的家庭和您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风险和压力！”马歇尔深知罗斯福的身体状况，也明白作为三军统帅，所有儿子都上战场所传递的信号和承受的压力。

金上将也罕见地附和了马歇尔的观点，尽管语气依然硬朗：“总统，马歇尔将军说得对。肯尼迪家的长子（小约瑟夫·p·肯尼迪，海军航空兵，后牺牲）、布什家的儿子（指老布什，当时是海军航空兵鱼雷机飞行员，后来成为总统）、珀金斯女士的女儿（劳工部长弗朗西斯·珀金斯，其子也在军中服役）、塔夫脱参议员的儿子（罗伯特·塔夫脱之子等）…很多政治家的子弟都在服役，这是爱国心的体现。但像您这样，打算把所有适龄儿子都送到最前线，甚至不考虑留下一个…即使按照普通的征兵惯例和人情伦理，也会考虑为家庭保留血脉。您不能…”

罗斯福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乔治，欧内斯特，正因为我是总统，我才更应该以身作则。”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力量，“我要求这个国家的数百万母亲将儿子送上战场，要求千千万万的家庭承受牺牲。如果我自己，连儿子都舍不得送上战场，我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们？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

他看着两位他最得力的军事助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这是我的决定。我的儿子们，和肯尼迪家、布什家、以及这个国家所有普通家庭的儿子一样，都有为国效力的责任和权利。我不是把他们当成特权者保护起来，而是让他们去承担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只有这样，当我对国民表演说，要求他们坚持、要求他们牺牲时，我才能问心无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深沉：“至于什么‘规定’、‘传统’…我就是总统，在战争时期，国家的需要就是最高的规定。为国家做出表率，让所有人看到，罗斯福家族和这个国家每一个家庭一样，在这场战争中毫无保留，这就是我现在必须做的事情。这件事，不必再议了。”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马歇尔和金上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意和一丝无奈。他们明白，总统的决心已定。这位坐在轮椅上、领导着反法西斯战争的巨人，正用他家族最珍贵的成员，践行着他“无畏”的格言，也向全世界昭示着美国抗击到底的决心。这份决心，比任何演说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