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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耻与为伍（第1页）

重庆，黄山官邸。1943年1月末

卡萨布兰卡会议召开的消息传来，对老头子而言，不啻于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罗斯福总统的意图或许是好的——将中国列为“四大国”之一，邀请参加如此高级别的盟国脑会议，商讨战争与战后安排，这本是提升中国国际地位的绝佳机会。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

斯大林以“斯大林格勒战役到了关键时刻”为由，拒绝离开苏联。这理由冠冕堂皇，老头子虽感不快，但也无法指摘。然而，温斯顿·丘吉尔的反应，则彻底点燃了老头子的怒火与屈辱。

这位大英帝国的相，不仅明确表示不愿与老头子“平起平坐”，甚至在私下和某些非正式场合扬言：“大英帝国即便再落魄，其相也不可能与一个连自己都都丢了、军队屡战屡败的政府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讨论如何处置世界命运！”这番充满殖民者傲慢与轻蔑的言论，通过外交渠道和情报网络，或多或少地传到了老头子耳中。

国际舆论场也因此泛起涟漪。尽管美国官方尽力淡化，但“中国被排除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之外”、“老头子未获邀请”的消息仍不胫而走，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媒体解读为中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国”，不过是美国“出于政治正确”而抬举的棋子。更有刻薄者翻出中国战场自抗战以来的败绩——从淞沪、南京、武汉到缅甸的诸多失利，嘲讽老头子“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军队“连战连败，从未在正面战场取得过一次像样的战略性胜利”。

反观盟国：美国在太平洋，珊瑚海、中途岛、瓜岛，虽艰苦但捷报频传；英国，挺过了不列颠空战，如今在北非的阿拉曼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相比之下，中国战场除了台儿庄、万家岭等有限的战术胜利，以及漫长的战略相持，确实缺乏足以震慑世界的辉煌战绩。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官邸书房内，老头子面色铁青，将手中关于外界评论的报告狠狠摔在地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难堪。罗斯福的“好意”，反而将他置于一个更尴尬的境地——被明确邀请，却又因盟友的反对和自身“不够格”而被实质排除在外，这比不被邀请更伤颜面。

“彦及！”他厉声唤来陈布雷，“你看看！这就是我们浴血抗战数载换来的‘大国地位’？在人家眼里，我们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东亚病夫！丘吉尔…欺人太甚！”他胸膛剧烈起伏，既恨丘吉尔的傲慢，更恨自己手中的筹码不足。

陈布雷默然，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安慰都苍白无力。症结在于实力，在于战功。没有拿得出手的胜仗，在国际舞台上就硬气不起来。

良久，老头子压下怒火，但眼中的阴鸷更甚。他召来了陈诚。

“辞修，”老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前所未有的急切，“卡萨布兰卡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国际上的冷眼嘲笑，你也听到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次第九战区的反攻，不仅仅是为了策应美国，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中华民族的尊严和地位！”他紧紧盯着陈诚，“这一仗，必须打出威风！打出战果！要让全世界，尤其是伦敦和莫斯科看看，我中华民国，绝非任人鱼肉之辈！我们也有能力予敌重创！否则，下一次，下下次国际会议，他们更不会正眼瞧我们！”

陈诚深知此事已从一般的军事任务，升格为关乎“国格”和老头子个人威望的政治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至少表面上要“大获成功”。他挺直腰板，肃然道：“委座放心！卑职深知此战关系重大，绝非寻常军事行动可比。为保万全，卑职建议，此次反攻，不能仅依靠第九战区原有部队及杂牌军。”

“哦？你有何良策？道来！”老头子急切地问。

“卑职建议，”陈诚走到地图前，手指有力地点着湖南，“应立即从其他战区，抽调我中央军最精锐之部队，秘密增援第九战区，组成一支强大的突击兵团！卑职保举一人，可担此兵团指挥重任——罗卓英长官。罗长官久经战阵，忠诚可靠，且与薛伯陵长官曾有合作，可协调两方。”

老头子点头：“可。罗尤青（罗卓英字）确是不二人选。你拟个名单，要调哪些部队？”

陈诚早有腹稿，立刻答道：“核心突击力量，当以我第十八军（陈诚土木系核心）、第七十四军（王耀武部，精锐）、第十军（方先觉部，善守能攻）为基干。此三军，乃我全军之锋镝，装备、训练、士气皆为上乘。以此三军为拳头，辅以第九战区部分精锐及必要之杂牌军侧应，必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日军防线！”他刻意强调“美械”和“火力”：“然，欲使此等精锐挥最大效能，非有充足之美式装备不可！尤其火炮、反坦克武器、自动火器及充足弹药。必须以美军装备之强大火力，形成局部绝对优势，方可迅猛打击日军，达成战役目标！”

老头子听到要调集如此多最核心的嫡系精锐，还要搭配大量美援装备，心中一阵肉痛。这几乎是把他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但他更清楚，没有足够的“赌注”，就赢不来急需的“面子”和国际认可。他犹豫道：“辞修，你所言甚是。然，如此规模之美械调配…史迪威那里…”提起那位桀骜不驯、处处掣肘、一心只想用美援装备改造中国军队去缅甸打仗的美国参谋长，蒋介石就头疼不已，两人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陈诚低声道：“委座，史迪威处处为难，无非是挟美援以自重。但此次反攻，根源在于罗斯福总统希望我动攻势以牵制日军。我们何不直接电告罗斯福总统，陈明利害？就说为达成美方所望之牵制效果，给予日军重大杀伤，提升中国战场国际地位，以便未来更好配合盟国战略，亟需加强特定部队之装备。美军在太平洋流血牺牲，我们在此流血牺牲，目标一致。对美国而言，若能以装备减少其太平洋儿郎之伤亡，花费些装备物资，岂非划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我们绕过史迪威，直接与华盛顿沟通，也非第一次了。”

老头子眼睛一亮。陈诚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是啊，是你罗斯福要求我打的，自然要找你要啊！用美国人的装备，打给美国人看，换中国人的面子，同时消耗日军，一举多得。史迪威？让他见鬼去吧！

“好！辞修，就按你说的办！”老头子下定了决心，“你立刻与薛伯陵、罗尤青拟定详细作战计划。所需美械清单，你也拟一份，要大胆些！我亲自起草电文，给罗斯福总统！此战，许胜不许败！”

华盛顿，白宫。几乎同时

罗斯福正在为如何安抚被“强迫”同意就废除治外法权与中国谈判而怒气未消的丘吉尔而费神。他深知这位英国老盟友的倔脾气和帝国情结，正思考着如何在接下来的会谈中既给足丘吉尔面子，又能推进此事。

就在这时，侍从官送来了花生米的加急电报。

罗斯福展开电文，看着上面先是委婉提及卡萨布兰卡会议的“遗憾”与对“大国团结”的期盼，随即笔锋一转，以极其恳切又略带“要挟”的语气，详细阐述了为“有效策应盟邦、予敌重创、提升中国战场地位以利全球战略”，计划动一场“大规模战略性反攻”。为此，需要紧急调配一大批美援装备，特别是重型火炮、自动武器和相应弹药，并附上了一份长长的清单，点名要武装第十八军、第七十四军和第十军。

电报最后，花生米几乎是以“悲壮”的口吻写道：“…此番攻势，关乎我国军之荣誉，亦关乎盟国在远东之整体声望。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无贵国鼎力支援，以我窳劣之械，恐难达成贵我双方所期之战果，反使将士徒增流血，而令东京与伦敦窃笑…”

罗斯福看完，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他当然明白花生米的小算盘——这是借着自己要求中国战场有所动作的由头，狮子大开口，索要装备，既是为了打一仗挣面子，更是为了加强其嫡系中央军的实力。而且，电报中那隐隐指向“伦敦窃笑”的语句，分明是在利用美英之间刚刚生的不愉快来向自己施压。

“这个‘花生米’…”罗斯福摇头苦笑，对身边的霍普金斯说，“他倒是会抓机会。卡萨布兰卡的事，丘吉尔把他得罪狠了，他现在拿着我们要他反攻的‘令箭’，反过来找我们要‘粮草’，还要最好的‘粮草’。清单上的这些东西，足够武装好几个师了。”

霍普金斯也笑了：“总统先生，他算准了我们希望看到中国战场有积极行动，以减少太平洋的压力。而且，他说得也没全错，如果我们希望他真能打疼日本人，而不是做做样子，确实需要给他一些像样的装备。只是…史迪威将军恐怕会暴跳如雷。他一直主张严格控制援华物资，并用于缅甸反攻和训练全盘美械部队。”

罗斯福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告诉马歇尔和史迪威，酌情拨付一部分吧。清单可以砍掉一些过分的项目，但核心的火炮和自动武器，尽量满足。我们不能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尤其是…在丘吉尔刚刚给了他一闷棍之后。我们需要给花生米一点甜头，让他有动力，也有‘材料’去演好这场戏。毕竟，一场像样的中国战场的胜利，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史迪威的抱怨…让他以大局为重。告诉他，这是政治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