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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中美合作所（第1页）

华盛顿，白宫。1943年1月

新年的钟声未能驱散战争的阴霾。乔治·马歇尔上将步履匆匆地穿过白宫长廊，手中的一份薄薄电报仿佛有千钧之重。这是刚刚从“中美合作所”（saco）传来的绝密情报，由那位神秘的密码破译天才赫伯特·亚德利及其团队，从日军往来密电中截获并破译的。

“总统先生，紧急情况。”马歇尔甚至省略了寒暄，直接将电报递给罗斯福，“亚德利那边有重大现。日本人正计划从中国战场，特别是华中、华南地区，秘密抽调至少两到三个师团的精锐部队，以及大量航空兵和物资，经由台湾、菲律宾，增援南太平洋，特别是…瓜达尔卡纳尔方向。”

罗斯福接过电报，快扫过那几行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文字，脸色骤然凝重。他摘下夹鼻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见鬼…如果让日本人成功把这批生力军和飞机大炮运到瓜岛，范德格里夫特（瓜岛陆战一师师长）和帕奇（接防的陆军指挥官）手下那些孩子们，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亨德森机场站稳脚跟，不能就这么被推下海。”

“绝对不行，总统先生。”马歇尔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阻止，或者至少严重干扰日本人的这次兵力调动。”他走到巨幅的亚太地图前，手指从中国中部划向漫长的海岸线，“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在中国正面战场，动一场大规模的反攻，或者至少是强有力的牵制性攻势。迫使日军不得不将这部分预备队留下，甚至从其他方向抽调部队回援，从而打乱他们的南调计划。”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露出苦笑：“乔治，你说得容易。但以中国军队目前的组织度、装备水平和…嗯，那位委员长的指挥风格，让他们动一场足以牵制数个日军师团的反攻？这比让日本人自己放弃瓜岛还难。他们连整合自己内部派系、形成一个统一有力的国家军队都困难重重。”他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和对蒋介石政府低效的不满。

马歇尔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总统先生，您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给花生米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足够大的‘诱饵’。”

“诱饵？什么诱饵能打动那位‘花生米’？”罗斯福抬了抬眉毛，他知道花生米对实际利益和“面子”都极为看重。

“废除治外法权。”马歇尔清晰地说道。

罗斯福愣了一下，随即沉吟起来。治外法权，这是自鸦片战争以来，西方列强（以及后来的日本）通过不平等条约强加给中国的特权，象征着百年国耻。废除它，无疑是巨大的政治和象征意义。“这确实是个大诱饵…但光靠我们美国一家废除，力度够吗？英国、法国等国在华都享有此特权。如果我们单方面行动，花生米固然高兴，但其他列强，特别是英国，会怎么看？花生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我们一家的‘恩赐’，而是彻底摆脱这套体系。”

“所以，我们要拉着英国一起。”马歇尔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策略，“由美、英两国共同表声明，宣布愿意在战争结束后，立即与中国谈判，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包括治外法权。这将给国民政府带来前所未有的政治资本和民族威望，是他梦寐以求的‘对国民的交代’。”

罗斯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太了解他那位大英帝国的盟友了。“温斯顿（丘吉尔）？让他放弃在远东的特权和那种高高在上的殖民者心态，去‘讨好’中国？这比让他放弃印度还难。他对我们妥协，是因为有求于我们，需要我们的物资和军队去解放欧洲。但让他向中国让步…”罗斯福摇了摇头，“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认为大英帝国的荣光不容玷污，尤其是被一个他眼中的‘二流国家’要求平等。”

“那就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来交换。”马歇尔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声音更冷峻了一些，“我们可以将‘废除治外法权’与对英新的贷款、更大量的租借法案物资援助捆绑。同时，在英方最关心的某些领域，比如东南亚战后安排，或者…”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更敏感的可能，“或者，可以‘暗示’性地重提英国在一战中对美国的债务问题。虽然我们明确表示过可以协商，但这始终是悬在英国财政头上的一把剑。我们可以让驻英大使‘非正式’地提醒他们，在如此关键的战时合作中，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氛围，会因盟友间的全面配合而变得更…宽松。”

罗斯福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马歇尔的提议，几乎是在用外交和金融手段，对英国进行一种“胁迫式”的合作。风险很大，可能激怒丘吉尔，破坏盟国内部的团结。

“乔治，这很冒险。温斯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他更固执。”罗斯福缓缓说道。

马歇尔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总统先生，我知道这有风险。但请您权衡：一边是可能引起丘吉尔相短暂不快的风险，另一边，是瓜达尔卡纳尔岛上数万美国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士兵的生命，是南太平洋战局可能因此逆转的风险。用一些外交手段和可能的未来让步，去换取我们士兵少流血，我认为是值得的。为了我们的小伙子，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英国人的‘体面’了。”

罗斯福沉默了。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前仿佛浮现出瓜岛泥泞的雨林、饥饿疲惫但依然在坚守的陆战队员的面孔，以及日军增援部队登陆后可能生的惨烈景象。良久，他转回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吧，乔治。你说服我了。为了孩子们。”他按下呼叫铃，对进来的秘书说道，“准备一份给驻英大使的绝密电报，还有给重庆的…语气要谨慎，但条件要清晰。另外，安排我和丘吉尔相进行一次…嗯，私人性质的越洋电话沟通。”他苦笑着对马歇尔补充了一句，“我想，我得先给温斯顿打一剂预防针。”

伦敦，唐宁街1o号地下作战室

几小时后，一份来自华盛顿的绝密长电，被送到了正对着欧洲地图沉思的温斯顿·丘吉尔手中。他嘴里叼着雪茄，起初还漫不经心，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他猛地将电报拍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雪茄烟灰簌簌落下。

“这个该死的、狡猾的、自以为是的美国瘸子！”丘吉尔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他挥舞着拳头，尽管面前只有几个屏息静气的秘书和军官。“富兰克林·罗斯福！你这个混蛋！”

他完全明白这份电报背后的算计。用废除治外法权这种“空头支票”去讨好蒋介石，换取中国军队在战场上动一动，好减轻美国大兵在太平洋小岛上的压力。这就算了，还要拉上大英帝国一起，去给那个在他看来腐败无能、军阀林立的中国政府“抬轿子”？更可气的是，电报里那些关于“全面战时合作”、“历史债务的友好氛围”之类的暗示，简直就是在敲诈！用一战旧债和未来贷款来威胁他，逼他就范！

“他以为他是谁？世界警察？还是我大英帝国的太上皇？”丘吉尔气得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们在欧洲独自对抗希特勒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我们为了共同的自由世界流血牺牲，他却为了他太平洋上那几个小岛，就要我放弃帝国在远东的尊严和利益？还要用钱来要挟我？！”

秘书和军官们低着头，不敢接话。他们知道，相的怒火需要泄，但最终，现实的政治和军事考量会迫使他做出选择。美国的物资、美国的军队、美国的工业实力，是英国坚持下去、乃至未来反攻欧洲的绝对支柱。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罗斯福闹翻，是丘吉尔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咆哮了足足十分钟，丘吉尔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份电报，又看了看地图上亚洲的部分，最后目光落在了欧洲战场上代表德军装甲师的箭头标识上。

他必须权衡。一边是帝国昔日的荣光和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中国，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关乎英国生死存亡的美国援助，以及…那些在太平洋岛屿上苦战的美国大兵，毕竟是盟友。

“回复华盛顿…”丘吉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充满了不甘，“原则上…原则上同意就废除在华治外法权等问题，与美方及中方进行磋商。但细节必须由我方主导！绝不能任由美国人摆布！另外，给外交部电，让他们立刻评估此事对我帝国在远东，特别是在香港、上海等地利益的长远影响！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再给我接罗斯福总统的专线！我要亲自听听，这个老狐狸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场围绕中国战场、旨在影响太平洋战局、并牵动美、英、中三国神经的高层外交博弈，就此正式拉开序幕。而远在重庆的蒋介石，尚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因为太平洋上一座小岛的惨烈争夺，突然被摆上了盟国最高决策者的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