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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贪腐大案4（第1页）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笠坐在他那间阴森森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从侍从室内部传出的消息一字不漏地摆在他面前：老头子在黄山官邸被史迪威当众顶撞、辱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孔家公子捅了大篓子，目前躲藏不出；史迪威威胁要请美国审计团来查账……

戴笠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他太了解蒋介石了，这位领袖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权威。史迪威如此打脸，老头子此刻心里必定憋着一股邪火，无处泄。谁在这个时候撞上枪口，谁就可能成为替罪羊或出气筒。

戴笠沉吟片刻，对肃立一旁的毛人凤说，“传令下去，最近跟美国人那边的‘合作’（指那些灰色地带的物资交易、情报交换中的利益输送），暂时都放缓，甚至停一停。老头子正在气头上，史迪威又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我可不想这个时候被老头子抓了典型，当做出气筒扔给美国人。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账目做得干净点，尾巴藏好点。”

“是，局长。”毛人凤点头应下，又低声问，“那孔家那边…”

“孔家？”戴笠冷笑一声，“他们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我们别凑太近，但也别落井下石。静观其变。”

消息如同长了腿，迅在重庆的权力圈子里蔓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了：老头子在美国人那里吃了瘪，史迪威那个“美国倔驴”不好惹。一时间，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对美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美国人打交道的方式，尤其是那些手脚不干净、依赖美援过活的部门和人员，更是风声鹤唳。

云南，远征军司令部

杜聿明收到了重庆方面关于“昆明事件”的简要通报，以及随之而来的、关于近期美援物资分配将“重新评估、暂缓放”的内部通知。他面无表情地将电报扔在桌上，心中却是一阵烦躁和冷笑。

“没我的份了？哼，意料之中。”他自语道。他驻扎云南，昆明机场出事，他多少有点“辖区管理不力”的连带责任，虽然主要责任在孔家和龙家那些无法无天的“太子党”。更关键的是，他杜聿明和史迪威之间的矛盾，在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时就已公开化。史迪威曾试图直接指挥中国远征军，与他这个实际指挥官屡生龃龉，杜聿明对史迪威的指挥能力和对中国军队的傲慢态度极为不满。老头子最终选择了支持杜聿明（至少表面如此），导致了史迪威的第一次“靠边站”。

现在，史迪威借着“昆明事件”再次难，声势更猛。杜聿明知道，老头子为了安抚美国人，或者平衡内部，很可能会在美援分配上对他这个“史迪威的对头”有所克扣。他并不太在乎那点物资——反正以前也没指望太多，国军的补给主要还得靠自己（或者说靠“就地取材”和“灵活手段”）。但他对史迪威的恶感更深了。“这个美国佬，仗着有美国撑腰，到处指手画脚，真是碍眼。”

重庆，某隐秘高级公寓

刚从飞机上溜下来、惊魂未定的孔令侃，一下车就接到了心腹送来的紧急消息：老头子震怒，史迪威要查账，父亲正在被训斥，姑妈（宋美龄）正在斡旋但情况不妙……

孔令侃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回家或去任何常去的地方？他立刻让司机调头，直接躲进了他妹妹孔令伟在重庆的一处隐秘住所。“快！把门关好！谁来找都说我不在！”他脸色苍白地对妹妹说，仿佛身后有史迪威和美国审计在追捕。

华盛顿，白宫

史迪威愤怒而详尽的电报，以及要求派遣审计团彻底清查对华援助使用情况的正式请求，摆在了罗斯福面前，陈参赞也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美国国务院和军方表达了中方对史迪威“粗暴干涉内政、破坏合作”的“严重关切”，并委婉提出“是否可以考虑更换一位更…善于沟通的中国战区参谋长”。

罗斯福看着这两份立场截然相反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对坐在对面的乔治·马歇尔陆军参谋长说：“乔治，看来我们的‘醋性子乔’（史迪威）和蒋委员长，终于彻底闹翻了。花生米那边要求换人，史迪威要求查账。你怎么看？”

马歇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总统先生，我坚决反对撤换史迪威。我和约瑟夫（史迪威）曾在同一支部队服役，我了解他。他脾气是臭，说话是直，但他对中国的情况有着深刻而清醒的认识，他比我们任何其他将领都更清楚国民党政权的腐败和无能，也更清楚中国士兵的潜力和苦难。他坚持要改革中国军队，要确保美援用到实处，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撤换他，等于向蒋介石的腐败官僚体系投降，也等于承认我们之前数亿美元的对华援助可能打了水漂。我不同意。

罗斯福点点头：“我也认为史迪威在原则问题上是对的。但两人矛盾如此尖锐，已经影响了合作。中国战区不能乱。”

“既然两人在‘中国战区’的框架下无法共处，”马歇尔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可以调整职权划分。保留史迪威的职务，但将他的主要职责和指挥重心，转移到即将反攻的缅甸战场，可以任命他为‘中缅印战区’司令，或者类似头衔，主要负责缅甸战役和训练指挥在印度兰姆伽的中国驻印军。这支军队完全由我们美械装备、美国教官训练，指挥权相对清晰。至于在中国境内的部队和花生米…就让史迪威以‘协调’、‘顾问’的名义保持联系，但避免直接指挥冲突。”

罗斯福思考着：“蒋委员长会同意吗？他很反感我们插手他的军队指挥权。”

“我们可以把话说得委婉些。”马歇尔说，“强调这是为了更有效地进行缅甸反攻，打通滇缅公路，对中国的援助至关重要。将史迪威对中国境内部队的指挥权，模糊为‘作战协调权’或‘建议权’。给双方都留个台阶下。不过，”马歇尔语气变得严肃，“有一件事必须明确：在印度训练和装备的中国驻印军的后勤和物资分配，绝对不能交给国民党方面的人插手！必须由我们美国军方全程掌控！”

“哦？为什么这么强调？”罗斯福问。

马歇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厌恶的表情：“根据我们一些前线顾问和军医的报告，国民党军队中，有些军官的贪腐已经到了令人指、毫无底线的地步！他们不仅克扣军饷、倒卖武器药品，甚至…甚至从放给士兵的维生素片药瓶里，把药片抠出来，拿去黑市上卖钱！而士兵们则因为缺乏维生素而患上夜盲症、坏血病！”

“什么？！”罗斯福震惊地坐直了身体，“从士兵嘴里抠维生素片去卖钱？！我的上帝…这…这简直令人作呕！他们不嫌恶心吗？这还是人干的事吗？！”即使见惯了大风大浪和政治黑暗，这种极端卑劣的行径还是让罗斯福感到一阵反胃和心寒。

“所以，总统先生，”马歇尔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必须派审计团去！不仅是为了查昆明那点奢侈品，更是要向国会和国内民众证明，我们的援助没有被这样一群毫无人性的蛀虫彻底吞噬！国内反对援助中国的声音一直很大，他们指责我们是‘肉包子打狗’。如果我们不能证明我们有能力监管物资流向，确保它们用于抗战，那么后续的援助法案在国会将寸步难行。我们不能让前线为我们运输、护航的小伙子们，最终骂我们是在‘资敌’！”

罗斯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乔治。审计团必须派，而且要有力度。我们要给蒋委员长压力，让他清理门户，至少做出清理门户的姿态。同时，也为我们自己的援助政策正名。”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对了，埃莉诺（罗斯福夫人）前几天跟我说，她和蒋夫人（宋美龄）有过一次私下谈话，谈到中国农村的贫困和民众的苦难。你猜那位高贵的蒋夫人是怎么‘安抚’埃莉诺，解释中国政府如何处理‘不稳定因素’的？”

马歇尔摇摇头。

罗斯福模仿着一个优雅但冷酷的手势，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划：“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些贱民而已，死多少都是个数字。中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埃莉诺当时就被吓到了，回来跟我说，她原本以为蒋夫人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看来…这对夫妇，一个贪得无厌（孔、宋家族），一个心狠手辣（蒋），倒真是‘般配’。”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总统先生，这更说明了我们坚持原则、加强监管的必要性。我们是在和怎样的一群‘盟友’打交道。援助可以给，但绝不能毫无条件，更不能让他们以为可以随意糊弄我们。史迪威的强硬，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

罗斯福最终做出了决定：“好吧。回复史迪威，原则上同意他关于派遣审计团的请求，具体方案由财政部和陆军部协商。同时，给蒋委员长一封措辞客气但立场坚定的电报，阐述我们调整史迪威职责、加强缅甸方向作战以及确保驻印军后勤独立性的必要性。至于换人…暂时不予考虑。告诉‘陈参赞’，史迪威将军经验丰富，熟悉中国，是当前局势下的不二人选，希望中方予以理解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