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仔细看着草图,心中暗自点头。
这丫头看似跳脱,做事却颇有章法,布点既有广度又有重点,已经初步形成一张情报网。
“接下来你的任务。”韩立沉声道,“第一,通过草木耳,持续监听战备殿、乌魁及其亲信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物资调动、人员往来、密谈内容。第二,留意古药园方向,若有异常能量爆或人员大规模异动,立刻预警。第三,尝试捕捉宗门内关于‘三星连珠’、‘地脉’、‘轮回’等关键词的私下议论。第四,自身安全第一,绝不可冒险靠近危险区域,所有监听保持最低限度共鸣,宁丢勿曝。”
“明白!”荣荣拍胸脯保证,随即贼兮兮一笑,“哥,那你呢?继续当你的‘忧心好哥哥’,天天来给我‘送药’?”
“嗯。”韩立面无表情,“我会每日定时来‘探病’,一来为你稳定伪装症状,二来方便交换情报。另外,宗门大比在即,我需适当准备,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过分惹眼。战备殿那边既然有动作,大比期间恐怕不会太平。”
“说到大比,”荣荣忽然想起什么,“我昨天‘昏迷’前,好像听到两个灵植院弟子嘀咕,说炼丹阁那边有个叫严旭的内门丹师,对你这个‘空降’核心客卿很不服气,在大比报名处说了些怪话……”
“严旭?”韩立记忆里闪过一个面容倨傲的年轻丹师影像,化仙四阶修为,据说是某位炼丹长老的侄孙,平日确实有些目中无人。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若他真敢在大比上做手脚,自有计较。”
兄妹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韩立才起身“忧心忡忡”地离开,还不忘在门口对值守的侍女嘱咐“好生照看,汤药按时喂服”。
次日开始,翠微谷丙字七号院成了青霖山一处小小的“情报中枢”。
白日里,荣荣“昏睡”在床,实则心神通过草木耳网络,如蜘蛛匍匐于无形的网上,捕捉着宗门各处的细微震动。
她“听”到库房王执事对着账册唉声叹气,抱怨战备殿要求的“清心草”数量又加了,还得是特定阴坡产的,库底都快掏空了。
她“听”到两个战备殿弟子在侧门杂物处抽烟闲聊,一个说“乌长老最近火气真大,前天又把一个办事不力的执事骂得狗血淋头”,另一个低声接话“听说是在催什么‘通道’的检修进度,好像关乎上头的大计……”
她“听”到古药园夜班守卫交接时,有人小声说“昨晚子时,园子深处好像有红光闪了一下,很快就没了,是不是眼花了”,另一人紧张道“别瞎说!园里古怪多了去了,老实站岗!”
她甚至“听”到执法殿两名巡逻弟子路过老松时抱怨:“柳玄风师兄最近神出鬼没,见面都冷着脸,听说在查什么陈年旧桉,铁刑殿主都默许了……”
无数琐碎信息,如同溪流汇入荣荣脑海。
她天生心思机敏,又得建木传承加持,对生机、情绪波动感知敏锐,往往能从一句寻常闲聊中捕捉到异常。
这些信息被她快筛选、归类,晚上韩立来“送药”时,便化作条理清晰的汇报。
韩立则依旧扮演着“丹道天才客卿”与“好哥哥”双重角色。
白日去炼丹阁完成定额任务,暗中继续改良“融蚀丹”,尝试加入“星尘砂”提升稳定性;偶尔“心神不宁”地提前离开,去“探望妹妹”;与其他丹师交流时,也多是倾听,谦逊少言。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这位“忧心妹妹”的韩客卿,偶尔看向战备殿方向的目光,会掠过一丝极澹的冷意。
三日后,荣荣的“病情”稍“有好转”,已能“勉强”坐起喝药,但依旧“虚弱”,需长期静养。
木易副院主亲自来看过,确认秽气被压制,但根除需水磨工夫,嘱咐千万不可再劳心劳力。
荣荣“乖巧”应下,转头就在夜半时分,通过一枚附在紫竹叶上的“耳朵”,听到了如下对话——
“……那丫头片子是真病了?可惜了,本来还想找机会试试她深浅。”一个阴柔的男子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乌长老吩咐了,既然病了,就别再节外生枝。倒是那个韩石……”另一个粗嘎声音接话,“炼丹天赋确实扎眼,大比上要是让他再出风头,恐碍长老之事。严旭那边,都打点好了?”
“放心,丹药、符箓都给了,还许了他战备殿采购的肥差。只要他在大比时让韩石当众出丑,最好炸个炉、受点伤……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接手。”
“呵,一个靠运气和阁主偏爱的客卿,也配跟严师兄争?等着看好戏吧。”
声音渐远。
荣荣勐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乌魁那边要对哥下手了!还是在大比上,借严旭那个蠢货当刀!
她立刻将情报告知韩立。
韩立听罢,只澹澹一笑:“跳得越高,摔得越重。他们既想玩,便陪他们玩玩。”
他沉吟片刻,对荣荣道:“你这几日,重点监听严旭及其同党,摸清他们的行动细节、交际网络。另外,战备殿最近清点阵旗之事,也可多留意,或许与‘暗流甬道’检修有关。”
“明白!”荣荣摩拳擦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哥,你放心炼丹,情报的事儿交给我!本小姐现在可是‘病号’,谁都防不到我头上!”
看着荣荣重新焕的斗志,韩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但若暗处有眼,则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就要调换。
翠微谷的“病榻”之上,一场无声的情报战争悄然拉开帷幕。
草木为耳,织网待雀。
而韩立,也将以丹为刃,在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上,会一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
夜风吹过山谷,竹影婆娑。
荣荣重新躺下,闭目调息,心神却已化作万千丝缕,融入青霖山的夜色与草木之中。
她的“病”,是蛰伏,是伪装,更是一张悄然张开、等待着捕捉一切阴谋痕迹的无形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