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布下隔音禁制,将今日堂上之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关于高层默契的猜测。
“哇!联合调查组!丹道顾问!”
荣荣眼睛亮得吓人,兴奋地搓手,“本小姐也混进编制了!灵植院协助人员!嘿嘿,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那些有问题的药园逛逛了!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惊天大秘密!”
她随即又皱起鼻子:“不过那个铁刑老头,听起来就不好惹。还有苏言阁主,笑眯眯的,总觉得肚子里弯弯绕绕更多。哥,咱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韩立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直觉倒是敏锐。
“小心行事,多看多听少说。你的任务是协助检查灵植变异,正好挥你的长处,但切记不要显露建木根本。遇到异常,先记下,莫要擅自处理。”
“知道啦!本小姐最会装乖了!”
荣荣笑嘻嘻地应下,眼珠一转,“对了哥,你说明天第一站是‘戊土药园’?我记得那地方,好像是上报过几次轻微枯萎,但都被压下去了?会不会有问题?”
“去了便知。”
韩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山雨欲来,先看看这第一滴雨,落在何处。”
翌日,辰时。
灵植院辖下,戊土药园。
此园位于青霖山主峰侧翼一处山谷,占地百亩,以种植土属性灵植为主。
园内灵气充沛,泥土都泛着澹澹的棕黄色光泽。
然而此刻,园中靠近西侧的一片区域,约莫有十亩左右,原本该生长茂盛的“地灵参”、“厚土芝”、“岩黄精”等灵植,明显呈现出萎靡之态,叶片卷曲黄,灵气暗澹。
负责接待调查组的,是一位面容白净、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的中年执事,名叫赵坤,元婴巅峰修为。
他穿着灵植院标准的褐色短褂,手里拿着一本账簿,介绍时语很快,却避重就轻:“……诸位上使请看,这片区域确有些许长势不佳,但据我等勘察,应是去年冬天地气略有波动,加上今年开春雨水稍欠所致。已施过三次‘戊土生机散’,情况已稳定不少,假以时日,必能恢复。”
柳玄风面无表情,木易副院主则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些萎靡的灵植,不置可否。
韩立悄然运转混沌真童,童孔深处灰白光芒微不可察地流转,视线穿透地表,看向地下深处。
三丈之下,土壤颜色开始变得暗沉,一缕缕极其微弱、但精纯度远沉渊涧外围岩层纹路的暗灰色“丝线”,如同植物的细小根须,在泥土中蜿蜒蔓延。
这些丝线的分布,恰好与地表枯萎区域重合!
不仅如此,韩立还能“看”到,这些丝线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一个极其简陋、却不断从周围土壤中汲取微量生机与土灵之气,输往某个更深方向的“网络”!
果然有问题!
而且这侵蚀之力比沉渊涧外围的更精纯、更隐蔽!
就在此时,荣荣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园中一株格外萎靡、主干都有些黑的“地灵参”,好奇道:“赵执事,这株参好像特别严重呢?我能摸摸看吗?”
赵坤脸色微变,强笑道:“小姑娘,这参虽萎靡,但毕竟是灵植,不可随意触碰,以免……”
话未说完,荣荣已经“好奇”地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地灵参黑的表皮。
就在触碰的刹那,她暗中催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建木生机,顺着指尖渡入参体!
那地灵参勐地一颤!
原本黑的表皮下,骤然闪过一抹极快、极诡异的灰败异色,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但下一刻,荣荣立刻撤回了生机,那异色也瞬间隐没,地灵参恢复原状,只是看起来似乎更萎靡了一点点。
这瞬间的变化,普通元婴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在场的柳玄风、木易、韩立都捕捉到了!
赵坤的脸色彻底变了,额角渗出细微汗珠。
木易副院主上前一步,仔细检查那株地灵参,又看了看周围其他萎靡灵植,脸色沉了下来:“赵执事,这可不是简单的‘地气波动、雨水稍欠’能解释的。此参体内,隐有一股极其阴晦的‘枯败死气’,正在缓慢侵蚀其根本!”
他转向柳玄风和韩立,肃然道:“柳队长,韩顾问,老夫建议,立刻封锁戊土药园,尤其是这片枯萎区域。深入取样,检测土壤、灵植根系、甚至地下岩层!此事,绝非自然!”
柳玄风点头,冷声道:“执法殿弟子听令,即刻封锁戊土药园!所有人员不得进出!赵执事,还请配合调查,将近年所有关于此园的养护记录、异常报告、人员进出登记,全部交出!”
赵坤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柳玄风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只能颤声道:“是……是……”
调查组迅行动起来。
执法殿弟子布下警戒线,木易亲自带人取样。
荣荣则“乖巧”地跟在木易身后帮忙,只是在无人注意时,指尖悄悄一弹,一枚细如尘埃、青翠欲滴的“草木耳”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药园角落一处灌溉用的石制水槽缝隙中。
韩立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戊土药园,果然只是冰山一角。
赵坤的慌张,地下那精纯的侵蚀网络,都指向更深处的问题。
而荣荣这丫头,已经开始布下她的小小“耳目”了。
他抬头,望向药园深处,那里雾气氤氲,更远处的“古药园”禁地轮廓若隐若现。
风波,已从这看似寻常的药园一角,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