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能感受到他抱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以及更深层的、他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惶恐。
可是他不是答应对方留下来了吗?商亓还有什么不安的?
如果是因为他留在这里会逐渐死亡的话,可这不是他们已经默认的事吗?从他选择留下,这件事就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猜不透商亓此刻复杂的心绪,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追问。
如果这样抱着能让他感觉好一些,那就让他抱着吧。
小狸放松身体,顺从地靠在商亓胸前,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无声地安抚。
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商亓在想什么呢……
他想,他的确想将小狸留下的。
这份渴望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炽热而顽固。
他从诞生到被丢到神弃之地,再到见到小狸第一面前,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什么的欲望。
生存、变强、掠夺、毁灭……这些才是刻在秽种血脉里的东西。
唯独小狸是他生命中的例外。
那种情感莫名其妙,毫不讲理。
那份初遇时便悄然萌生的“喜爱”,对秽种而言,其实是违背生存本能的东西。
它带来软肋,带来牵挂,带来不确定性。
按照最理性的判断,他本该在第一眼察觉这种异常情感时,就应该将其连同源头一起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但他没有。
他自信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自己在意的一切,他自负的能掌控局面。
他留下了小狸。
所以,当隐约猜到小狸也可能属于“异世灵魂”时,那瞬间席卷的恐慌与暴戾几乎将他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黑暗、更加偏执的念头。
——他要不择手段,也要将他留下,锁在自己目之所及、触手可及的地方。哪怕折断翅膀,也要让飞鸟停留在自己的枝头。
可是……留下意味着什么?
异世灵魂长久滞留于此,是缓慢而痛苦的消亡过程。
他会一天天虚弱,精神不稳,最终可能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舍不得看他承受那些的痛苦,哪怕只是想象,都让商亓心如刀绞。
可他也同样无法承受失去他的可能,光是念头掠过,便能引得他无尽的暴怒与绝望。
他也曾尝试过自欺欺人。或许小狸是不同的?或许他并非异世灵魂?或许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但是事实是怎样的,他比谁都清楚。
最终……
他一边欺骗自己小狸可以留下,一边去寻找离开神弃之地的「门」。
而这「门」……真的只是给那群“异乡客”找了吗?
“我…很高兴。”商亓的嗓音有些低哑。
“你这哪像是高兴的样子……”小狸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不解。
他都决定留下了,这家伙怎么还不开心?真是白瞎了他一番好心。
忽然。
有什么东西,带着微凉的触感,悄然缠绕上了小狸的腰际。那触感坚韧而灵活,带着细微的、鳞片般的纹路。
小狸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别怕,是我的尾巴。”
“……?”
小狸直起身,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向商亓,神情是货真价实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