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翻滚的、充满了血腥记忆与狂暴能量余波的黑暗。
夏小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残破的落叶,在飓风席卷过的泥泞深谷中翻滚、沉浮。耳边(如果还有听觉)是永恒的、由规则乱流、能量湮灭回响以及……心碎的悲鸣交织而成的尖锐噪音。
李长乐最后那声“走!!!”的嘶吼,仿佛还烙在她的意识核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诀别的温度。
她“看”到他转身,看到他燃烧,看到那耀眼却短暂的光被无尽的银灰与毁灭……吞噬。
不……
不是真的……
长乐大哥……
她想呼喊,想转身,想冲回去,哪怕是一起毁灭。但那股来自暗红通道的吸力是如此强大,混合着李长乐最后推送的力量,将她与依旧昏迷的周胖子,如同炮弹般射入了这条极不稳定的、由那“怨念结晶”力量强行腐蚀开辟出的临时路径。
通道内壁不断地崩塌、修复、再崩塌。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垂死挣扎的血管,明灭不定地脉动着,提供着微弱的照明和方向。狂暴的规则乱流撕扯着他们残破的意识体,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
但肉体(意识体)的疼痛,远不及心灵的万分之一。
夏小暖紧紧抱着周胖子,如同抱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暖。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意识层面),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剧痛,如同心脏被硬生生挖去,留下一个呼呼漏着冰冷绝望的巨大窟窿。
铁匠的嵌合意识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波动,充满了悲伤与无力:“……通道……很不稳定……方向……未知……我们……必须……活下去……为了……他的……牺牲……”
活下去?
为了他的牺牲?
夏小暖的眼神(意识聚焦点)涣散着。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带领他们、保护他们、给予他们希望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们就像失去了灯塔和舵手的破船,在这片充满敌意的知识之海最深处……还能漂向何方?
通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混乱的光影扭曲区,仿佛连接到了某个规则结构极其复杂或严重受损的区域。
“小心……”铁匠预警。
但夏小暖似乎没有听见。她的意识,沉浸在那片吞噬了光芒的银灰风暴中,沉浸在那最后的燃烧与咆哮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们……
为什么……总是你挡在前面……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通道内狂暴乱流的波动,忽然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夏小暖眉心那枚黯淡的符文。
那波动……很熟悉。
温暖、坚定、带着一丝永不屈服的变量特质,以及……一点点……新生的、稚嫩的、如同初春嫩芽破土般的……悸动?
夏小暖猛地回过神来!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是……长乐大哥?!
不……不是他完整的意识。这股波动太微弱,太破碎,仿佛只是他存在本质的一丝最核心的印记,或者……某个与他深度绑定的东西,在毁灭的边缘,剥离出来的一点……“火种”?
这波动,似乎正是通过她与李长乐之间长期的精神链接、并肩作战的默契,以及她“深度链接者”天赋对特定存在印记的敏感,才跨越了那毁灭性的银灰风暴与空间阻隔,极其侥幸地……传递了过来!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似乎正依附在她眉心符文的最深处,与她自身的意识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长乐……大哥……?”夏小暖用尽全部意念,小心翼翼地、不敢置信地,去感受、去呼唤那一点微光。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一丝更加微弱的、仿佛本能般的亲近与依赖感,以及……一种深藏的、复杂的……协议激活的余韵?
“‘园丁’协议……最终阶段……‘殉道者的火种’……确认传递……”
之前在那逻辑阵列中,系统(或者“园丁”协议)最后的那段冰冷宣告,如同闪电般划过夏小暖的脑海!
火种!
李长乐在最后时刻,燃烧一切的牺牲,不仅仅是为了阻挡追兵,掩护他们离开……那本身,或许就是触某个隐藏在“双月之种”或“园丁”计划最深处的……终极协议的条件?!
殉道者……火种……
难道……“园丁”早就预见或预设了这种“携带者在绝境中为同伴牺牲”的可能性?并将这牺牲本身,作为一种……传递某种更关键东西的……仪式或媒介?!
而那被传递的“火种”……此刻,就在她这里?!与李长乐最核心的存在印记和变量本质……息息相关?!
一个荒诞却燃起一丝渺茫希望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夏小暖冰冷绝望的心湖中泛起涟漪。
长乐大哥……可能……并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