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站在那儿,整个人也懵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秦朝朝拉着的手,那只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
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江大夫人,那个穿金戴银、气质高贵、但此刻眼眶红红的女人。
让她和这个贵妇人。。。。。。验亲?
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她的亲娘另有其人,现在突然让她跟一个贵妇人验亲?
万一验不出来怎么办?万一她不是那贵妇人的女儿怎么办?
那刚才那些岂不是白高兴了?
不对不对,她本来也没多高兴,她就是。。。。。。就是。。。。。。就是不想再回去接着挨揍,想每顿能吃上饱饭。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跟一锅粥似的,什么念头都有。
江大夫人听到验亲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她扶住旁边的丫鬟,盯着春杏看,眼泪“唰”一下又下来了。
验亲。
和这个被毁容、被六十两卖掉、被傻子当沙包打,被亏待二十年的姑娘验亲。
和那个本该在自己怀里撒娇、学琴棋书画、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验亲。
江大夫人的内心戏这会儿可丰富了:
万一验出来不是她女儿怎么办?
不对不对,容嬷嬷都认了,肯定是她。
可万一呢?
万一容嬷嬷是骗人的呢?
万一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呢?
那她刚才那些心疼、那些愧疚、那些眼泪,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就算验出来不是亲女儿,也得对她好。
可她要不是我女儿,那我女儿去哪儿了?容嬷嬷说换的是她,那就应该是她啊。。。。。。
万一验出来是,那她的亲女儿这二十年。。。。。。这二十年也太苦了。
江大夫人越想越乱,心脏“砰砰砰”跳得跟打鼓似的。。
江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时候还稳得住。重重颔,拐杖一顿:
“来人,取清水、银针与白瓷碗来!”
立刻有丫鬟端上一只白瓷碗,盛满了清水。
秦朝朝看向春杏,轻声道:
“杏儿姐姐,你愿不愿意,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春杏看着那只碗,又看看江家大夫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再看看江老爷子那双饱含期盼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
要是没认成,大不了还回去挨打呗,反正她也习惯了。
冷月动作利落地当众将银针消毒,先是轻刺春杏颤巍巍的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入清水中,
血珠落入碗中,在水中渐渐散开。
冷月又走到江家大夫人面前,温声请示。
江家大夫人望着春杏那张带着浅淡胎记、怯生生却藏着委屈的脸,心尖一酸,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任由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碗中。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只碗。
两滴血在水中浮动,靠近,再靠近——
然后,融为一体。
真相,就这么血淋淋地当众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