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清子坐在一楼会客室的矮案前,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棂上凝着的霜花上,一个字都没喝进去。
“清子,茶凉了。”
刘时恩坐在她旁边,伸手把茶碗从她手里抽走,换了一杯新沏的热茶。
蒸汽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凝成一道薄薄的白雾。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句话没说。不就是去见月咏家那女人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紧张的?”
紫清她放下茶碗,垂下眼睑,并没有直接说出理由。
“宫本家现在都成了鬼樱国大臣的笑柄了。
武士杀主公,哥哥包庇弟弟下毒。
要不是寒霜帝国现在封锁了边境,幽芳公主还回不来,正义和勇气早就被押回鬼樱国处决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那些大臣聚在一起,说什么‘宫本那由他教子无方’、‘武士道不过如此’的时候,真想一巴掌拍在桌上!!!”
“可你不能,因为从明面上讲,清子你现在和他们是一伙的。”
紫清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又不是不知道刘时恩的话是对的。
“是啊。
紫神社巫女长紫清子,御下无方,主动大义灭亲。”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听见那些话,都想把薙刀拿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都砍了。”
刘时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紫清子绞着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诶,说回月咏霞。”
紫清子忽然想起这件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接了宫本家的委托,来查勇气的事。
我见了她,可不能给好脸。
鬼樱国这地方,如果有一点点不得体,他们当面不说,你以后也做不了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时恩,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手足无措的东西。
“真烦,我从小就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以前都是香子,后来是正义。
谁来拜访、该说什么话、该摆什么脸色,他全替我安排好了。”
紫清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着衣角的手指,那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薙刀留下的薄茧。
“我知道现在该我帮他了。
可现在我不能用巫术占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刘时恩也明白紫清子的处境,她拿出了巫铃询问着。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算了。”
只是唯独这点,紫清子按住刘时恩的手。
“那股袭击我的力量已经来到寒霜帝国之外的地方了。
时恩,你如果再用巫术,被那股力量盯上可就不好了。”
刘时恩愣了一下,思忖了很久以后放下了巫铃。
要知道时敏和明善死了,他们孩子没有萨满之力,现在只有等到明洙的孩子回来,槿丽国的萨满界才有救。
所以在这之前,刘时恩也得保全自己的安危。
“行,听你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知道听见神社的巫女来报。
“清子大人,客人到了。”
来了…
紫清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的手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