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乐师太的眼睛始终盯着宫本无量的刀。
月咏霞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律乐师太继续说下去,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斩杀自己的武士:
律乐师太继续说下去。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腕间的念珠,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斩杀自己的武士——倒像是在给亡者诵经。
宫本无量,你刚才说给小霞一个机会,问她后不后悔。
她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望进宫本无量的眼底。
那我问你……她向前踏了半步,木屐碾过地上的碎瓷片,你后悔吗?
宫本无量握刀的手指节一紧,刀锋在律乐师太颈侧凝滞了半分。
“你听见雪男哥哥成为祭品时,”律乐师太又进一步,盯着宫本无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后悔吗?”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右手却悄悄背到身后,朝月咏霞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在宫本家过得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宫本无量下颌绷紧,刀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啊,确实不开心。
“他比试输了的时候,”
律乐师太突然抬手,枯瘦的手指直指宫本无量的心口——却没有触碰,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把无形的剑。
“你在哪里?”
“他为了回应你们的期待,练剑练到手臂青紫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宫本无量喉结滚动,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左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刀鞘。
“他被宫本那由他责罚的时候,”
律乐师太微微颔,竟像是赞许,可对于再也无法挽回弟弟的宫本无量来说,只是讽刺。
“你确实顶撞了父亲——可那之后呢?”
这一掌惊得烛火一晃,在两人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最后,你成为武士统领之后,有真正去找过他吗?”
她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物件,“你有问过他,在寒霜帝国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想不想回家?”
“都没有。”
她轻轻摇头,念珠再次咔哒作响。
“你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通过小霞了解着他的一切。”
律乐师太抬起双手,在胸前虚拢,做出一个笼子的形状,然后慢慢收紧十指,“像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等着他自己飞回来。”
她的双手骤然停住,僵在半空,像被掐断了喉咙。
“可雪男哥哥飞不回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学会过飞。”
咔。
一声脆响。
宫本无量手中的刀突然坠地三寸,又被他猛地攥住刀柄——可那刀尖,却再也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