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渗入骨髓的湿冷。夕阳像一颗将熄的炭,悬在芦苇荡上,把破旧的高脚楼染成暗红色。
“最近家里有结余,吃顿好的吧。”
宋鹏掀开竹编的锅盖,鱼露和香茅的气味混着白雾升腾。
今天还有打抛肉饭,因为拉维大哥非常吃这个,所以平时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才会做。
想到这里,宋鹏心情甚好,他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暮色里荡开
“开饭了——”
顿时高脚楼下传来窸窣的响动,就像涌进来的小老鼠。
最先跑上来的是米通,少年手里还攥着半串没编完的普昂玛莱,鸡蛋花和白茉莉在指间晃荡。
他身后跟着妹妹小佩,那个总低着头的小姑娘,辫子上别着朵新鲜的缅栀子。
“拉维大哥去打老虎了,今天不回来。”
米通把花环往竹栏杆上一挂,视线诚实地看向了打抛肉饭“说是西边的林子有踪迹。”
宋鹏点点头。
“嗯,我知道,拉维大哥出门前我还给他带了一份。”
“哇,那他今天一定高兴。”
“可惜他今天不和阿南哥哥一起打老虎,不让我就省出自己的一份给他俩带了。”
“没关系阿南哥哥胃口小,吃不了一份。”
听了会儿米通和宋鹏的聊天。
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画纸。
“宋鹏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放下了画笔,头也不抬地喊
“克里特!巴勇!吃饭了!”
楼下的空地上传来拳脚破空的声音。双胞胎兄弟像照镜子似的,一个出左拳,另一个必定出右拳。
八臂拳的套路他们练了三年,木桩上全是凹痕。
“来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仰起来,汗珠在夕阳下亮。
“天呐,今天还有打抛肉饭!!!”
不得不说巴勇的鼻子真灵,老远就闻到味了。
飘搁下笔,数了数人头。米通、小佩、克里特、巴勇、宋鹏,还有她自己。
少了一个人…
飘皱起了眉头问道。
“伊萨呢?”
“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巴勇摇了摇头,用脖子上搭的毛巾擦汗
“我们这练了一下午,也没看见他呀。”
“不是飘姐,伊萨怎么可能在我们这边?”
还没等巴勇说完,克里特就忍不住插了嘴。
“他对八臂拳完全没兴趣。
上次心血来潮,让我教他扎马步,蹲了不到半刻钟就跑去追蝴蝶了。”
克里特说得很有道理。
飘起身,纱笼的裙摆扫过地板。
走到了米通和小佩身边,两个孩子的花环材料散了一地,白花瓣已经开始蔫。
“那你们见过伊萨吗?”
米通开始努力回忆起见到伊萨的时候
“下午来看了一会儿我们编普昂玛莱,他说没意思,就走了。”
“没说去哪儿?”
“伊萨似乎说。。。”
米通挠挠头,看向小佩。
小姑娘往他身后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说。。。要去看飘姐画画。”
飘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