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时凝散的雪男,什么都看见了。
外表上,他安详的睡着。
就像被蛛网一层一层给裹了起来,只留下两只视线朦胧的眼睛,无法开口的嘴以及动弹不得的身体。
能看到所有的事,却什么都办不到。
蛛丝很细很韧,比铁坚硬,所以才能包裹住几乎破碎的灵魂。
被米通竖抱着,处理着眼睛。
现在灵魂足够坚韧了,在翡翠大人的治疗下可以挣脱这细碎的蛛丝了。
沉睡的雪男,睁开了眼睛。
先看见的是米通的后颈,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白散乱如枯草,手指还攥着被角,仿佛即使在梦中也在确认雪男的存在。
雪男恢复了平静。
背部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皮肤下仍有细微的蠕动感,像冬眠的蛇在梦中翻身。
冰湖的寒风、
米通的枪口、
那声未完成的枪响,以及——
自己呼唤了他的名字。
羞耻如潮水涌来。
他明明推开了他,明明说了那些话,明明希望米通恨自己、离开自己、安全地活着。
可身体背叛了这一切,在最脆弱的时刻泄露了最真的需要。
雪男轻轻抽动手臂,想不惊动米通。
但瘫痪的腿无法配合,身体倾斜的瞬间,米通惊醒了。
“你醒了?”
浅褐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却在看清他睁眼的瞬间亮得惊人,像冰湖上突然破出的日光。
雪男下意识垂下视线,却看见米通的手已经覆上他的手背,温度真实得让他想逃。
“是的。”
“那么,感觉怎么样?”
是标准的护理对话。
说着这些话,米通为雪男换上了新的和服…不是美穗夫人给雪男做的,因为那件衣服穿起来有些繁琐。
雪男想起了昏迷中听见的米通的独白。
那些话是真实的吗?
还是时凝散制造的幻觉?
“其实,我刚刚听见了你说的话,对不起。”
米通的手指僵了一下,显然他也不能逃了。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两个人同时沉默。
壁炉的柴火噼啪作响,像某种古老的见证。
“怎么说,用枪指着你都是我不对。”
米通,不敢想雪男刚刚崩溃的样子。
也不敢想因为他崩溃差点被尼古拉之眼杀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