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这鹤纹绣氅呢——”
他卧鱼身段,指襟前鹤。
“它眼未盲,翅未折,白熊正待伴你唱!”
世梦愣在了那里,他明白了郑兴和的意思,自己在那个时候所写的故事,自己在那个时候所表现的对戏曲的事。
可有什么用。
他踉跄后退,甩袖。
没有看戏的人了,她不会再看自己的人。
“台空了——”
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郑兴和只是作了个揖。
他不能和欧阳雪峰在一起的那刻,用黑无音毁了自己的嗓子不再唱戏,企图让自己死了那条心。
可最后换来的是无可救药的更深的偏执。
世梦失去了大小姐,可他至少还有真爱的戏,大小姐也喜欢戏,他们也总有一天会因为戏重新相遇的。
可能不能再一次,但肯定会相遇的。
“夫人说了,她隐隐觉得,赵班主没有死…因为他曾答应过自己死了,一定会来夫人的梦里为她唱戏。”
李光阴的话让郑兴和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台空了,有做功可画乾坤!”
“咱这行当是活出来的——!”
“不是等出来的——!”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锣鼓急急风,世梦水袖微颤,渐渐地抬起了脑袋。而这时,现任班主开口了。
“赵班主,如果没有你名伶团只剩一个空壳子,是你把散了的人心一个个找回来。
你改本子,改到油灯熏黑眼眶;你求场子,求到膝盖沾满碎石子。”
说罢,先生们也齐齐点了头,这也是他们入了狱,东西被检查站没收以后集体要求赎回世梦的东西,最重要的原因。
“大家没怪过你,一次也没有。”
世梦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
他闭上眼,试着去碰触那些温热的回忆——排练时故意唱走调逗大家笑的时刻,谁崴了脚所有人围上去的时刻,第一个满堂彩后大家抱在一起哭的时刻。
好像,可以回去了。
“不是这样的吧,世梦。”
就在这一刻。
世梦感到颈后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突然一跳。
像冰锥凿进脊椎。
他猛地吸一口气,那声音短促而嘶哑。
镜子里,他颈后苍白的皮肤下,一道深色血管贲张突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黑色蛛网般向下蔓延,爬过肩胛,没入衣领。他眼白的部分,血丝爆裂般弥散,瞬间染成浑噩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