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我相信小雨的判断。”
帕拉斯点头:“可能性之书显示,连接成功率72%,危险评级b+。可以尝试。”
索兰看向李静,李静轻轻点头。索兰举手:“我同意。”
卓玛从外面走进来,她刚结束地面据点的巡查:“我听说有情况——哦,投票?那我也同意。反正最坏的情况我们都经历过。”
只剩下苏婉自己。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完全被逻辑瘟疫吞噬、正在逐渐坏死的手。然后看向隔离舱里那团等待的液态金属。
“同意。”她最终说,“但必须有防护措施。莉娜,准备紧急隔离协议,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切断连接并启动湮灭程序。”
“已经在做了。”莉娜快操作控制台。
连接开始。
液态金属团表面伸出更多触须,不是物理触须,是能量构成的“数据线”,穿透隔离舱壁,连接到了实验室的情感网络终端——那个曾经用来收集全球情感共鸣的设备。
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是感知上的“重量”。实验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件物品都似乎有了自己的“情绪”——桌子感觉沉稳,灯光感觉温暖,地板感觉疲惫。就连墙角那盆幸存下来的绿萝,都散出一种“顽强”的气息。
“它在读取环境的情感残留。”帕拉斯看着可能性之书上的数据流,“天啊……它读取的是历史情感。这张实验台上有莉娜熬夜时的焦虑,有扳机泡咖啡时的专注,有我们所有人这七天来的希望和恐惧……”
液态金属团开始剧烈变化。它不再保持球形,而是散开,像水银一样铺满隔离舱底部,然后从表面浮现出无数微小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照着一个场景:
莉娜深夜调试设备,额头抵着操作台小憩的疲惫;
扳机偷偷在咖啡里加糖,被莉娜现后挨骂的尴尬;
苏婉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一点处理文件,右手无力垂落的无奈;
索兰站在舷窗前,望着深海方向,眼中深藏的担忧;
卓玛擦拭武器时,对着墙上一道旧划痕呆的怀念;
小雨教小林墨用蜡笔画彩虹,两个孩子头碰头的专注;
李静在轮椅上,轻轻按摩逐渐失去知觉的腿,嘴角却带着笑的坚强……
每一个瞬间,都是琐碎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宏大意义”的日常。但就是这些日常,构成了危机之后,生命依然选择继续的全部理由。
液态金属团——现在应该叫它“自适应物质权能”——在消化这些数据。它表面的银紫色光泽开始变化,加入了微弱的、彩虹色的光晕。那些气泡一个个破裂,释放出的不是能量,是某种……理解。
【情感不是数据】
它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
【是选择】
【选择在痛苦中继续,在失去中创造,在绝望中希望】
【这种选择,会影响物质结构】
【因为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实验室里的“重量感”突然消失了。自适应物质权能重新凝聚成球形,但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有温度的珍珠。
它飘出隔离舱——不是强行突破,是舱壁自动为它打开了通道。它飘到苏婉面前,悬停在那只被逻辑瘟疫侵蚀的右手上方。
“你想做什么?”苏婉平静地问。
液态球体伸出一根极其纤细的触须,轻轻触碰她右手的手背。触碰的瞬间,苏婉感觉到一阵刺痛——不是物理刺痛,是逻辑层面的冲突。黑色纹路开始剧烈蠕动,像被惊扰的蛇群。
【检测到规则污染:绝对理性】
【尝试修复……】
【修复方案:注入‘矛盾’】
液态球体表面分离出一小滴银紫色液体,滴入苏婉手背的黑色纹路中。那一瞬间,苏婉浑身一震。
她看到了。
不是画面,是无数对矛盾的统一:理性与感性的平衡,秩序与混沌的共舞,生与死的循环,存在与虚无的交织……所有她曾经用逻辑强行分开的概念,现在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右手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变色。不是褪去,是变成了深灰色,然后浅灰,最后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银色。纹路还在,但不再是扭曲的瘟疫,而是一种规则的、美丽的、像电路板又像叶脉的图案。
苏婉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
动了。
虽然还很僵硬,虽然神经信号像隔着厚棉絮一样模糊,但确实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