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声音在林墨意识中消散后,舰桥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舷窗外,规则风暴的余晖还在星空中缓缓扩散,像一场无声的烟花表演,庆祝他们刚刚逃脱的胜利。但胜利的滋味还未品尝,就被更沉重的危机淹没了。
扳机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摇篮炸弹……那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园丁文明在建造摇篮系统时埋设的最后手段。”林墨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所有人解释,“如果摇篮面临无法抵御的入侵,或者内部出现不可控的规则污染,炸弹会被激活,将整个摇篮连同内部的一切……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像用橡皮擦掉一幅画。”
伊芙琳脸色煞白:“地心深处……他们找到了那个装置?”
“祭司长留下的信息中提到过,地心不仅有沉睡者,还有摇篮系统的控制核心。”林墨看向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星球在星空中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原旨派可能早就在准备了。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离开地球去取生命权能,趁虚而入。”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引爆?”莉娜从通讯频道中问,“既然已经控制了大杀器,直接炸掉地球不是更省事?”
“因为小雨。”林墨闭上眼睛,“归亡使者需要能看见‘线’的眼睛来定位噬界之暗本体。直接炸掉地球,小雨可能死亡,也可能在爆炸引的规则乱流中消失。他们不敢赌。所以围而不攻,逼我们交出小雨——活的小雨。”
“交出之后呢?”扳机咬牙,“他们就会放过地球?”
“大概率不会。”林墨如实说,“但至少能争取时间。四十八小时……他们是在等我们回去。要亲眼看着我们做选择:是交出小雨换取地球暂时安全,还是看着地球被抹除。”
机库的门滑开,小雨拉着小林墨走进来。小女孩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林墨面前,仰起头:“沙漏哥哥,如果把我交出去,地球就安全了吗?”
“小雨!”伊芙琳想阻止她说下去。
“不安全。”林墨蹲下身,平视着小雨的眼睛,“而且我们不会那么做。你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可以交易的筹码。”
“可是地球上有好多好多人……”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好多小朋友,好多妈妈和爸爸……如果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林墨握住她的小手,“是因为原旨派想要毁灭一切。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记住,小雨,坏人的罪恶不应该由好人的牺牲来承担。那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坏。”
小林墨也走过来,抱住小雨:“我们一起想办法。大哥哥很厉害的,一定能想到办法。”
孩子的单纯信任像一根刺,扎在林墨心头。他确实要想办法,但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而舰队还在深空中漂流,就算有莉娜拼凑的临时推进装置,回到地球也需要至少三天。
除非……
“林墨先生。”伊芙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又在想危险的事,对吗?”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墨站起身,看向所有人,“常规方法来不及。要救地球,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赶回去。要救小雨,必须对抗原旨派主力舰队。要两全其美,需要……非常规的手段。”
“什么。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图,手指在地球和舰队当前位置之间划了一条线:“直线距离大约o。8光年。常规跃迁需要七天,但如果我们能进行……短距连续时间折叠,单次折叠距离压缩到o。1光年,连续八次,理论上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
“时间折叠?”莉娜的声音提高,“那种操作对时间存量的消耗是几何级数增长的!八次连续折叠……林墨,你算过需要多少时间存量吗?”
林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算过。以我现在的状态,大概需要……五十年。”
机库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五十年,对只剩不到八十年存量的林墨来说,等于三分之二的生命。
“不行。”伊芙琳坚决反对,“林墨,你已经付出太多了。而且就算你耗尽存量抵达地球,状态也会虚弱到极点,拿什么对抗原旨派舰队?”
“所以不是只有我去。”林墨调出舰队结构图,“我需要所有舰船配合。时间折叠不是单纯的移动,而是在时间流中‘滑行’。如果五艘船的能量系统能同步共鸣,形成一个临时的‘时间滑流场’,消耗可以分摊到整个舰队上。”
莉娜快计算:“分摊后呢?你需要消耗多少?”
“大约……十五年。舰队其他系统会因为时间压力受损,但应该能撑到地球。”林墨顿了顿,“至于对抗原旨派……我们不需要正面作战。他们的主力在月球轨道,地球内部一定还有抵抗力量。我们只需要突入大气层,降落到希望号或某个基地,然后……”
“然后怎样?”扳机追问。
林墨看向小雨:“然后利用小雨的能力,找到摇篮炸弹的控制节点。如果能在原旨派引爆前切断控制,或者至少干扰引爆程序,就能争取更多时间。同时,地球的防御力量可以配合我们,里应外合。”
“但这只是理论。”莉娜指出问题,“第一,时间折叠的同步需要极高的精度,五艘受损严重的舰船能否做到?第二,突入大气层时我们会被原旨派现并拦截。第三,就算成功降落,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并破坏摇篮炸弹的控制节点?我们对那东西一无所知。”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解决。”林墨说,“时间感知可以引导同步。第二个问题……我们需要一个诱饵。第三……”
他看向伊芙琳:“第三需要你母亲——祭司长的研究笔记。她当年参与过摇篮系统的建造,一定留下过关于炸弹控制节点的信息。那些笔记在希望号上,对吗?”
伊芙琳点头:“母亲的大部分研究资料都在希望号的档案馆。但原旨派如果控制了希望号……”
“苏婉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林墨说,“希望号有独立的防御系统和逃生通道。只要还有人在抵抗,资料就还有希望。”
计划渐渐成型,但每个环节都充满风险。时间折叠可能失败,突入可能被拦截,资料可能被毁,控制节点可能根本无法破坏……
“我们需要投票吗?”扳机看向其他人,“毕竟这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
“不用投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深渊之语”号的副舰长,一位中年海族军官,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女王陛下将舰队指挥权交给了林墨阁下。海族遵循女王的命令。而且……”他看向时间琥珀所在的静滞舱方向,“女王陛下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保护家园,保护孩子。”
其他舰船也陆续传来回应:
“‘怒涛号’同意执行计划。”
“‘暗流号’没有异议。”
“‘珊瑚号’随时准备。”
“‘潮声号’……我计算过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莉娜的声音响起,“但坐以待毙的成功率是零。所以,算我一个。”
全票通过。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林墨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些人在最绝望的时刻依然选择信任他,选择并肩战斗。
“好。”他深吸一口气,“莉娜,给你六小时完成推进装置的最终调试,我们要用它进行最后的航向修正。扳机,检查所有舰船的能量系统,确保在时间折叠时能同步输出。伊芙琳,你负责照顾小雨和小林墨,在折叠过程中他们需要特殊保护——我会用时间能量制造一个稳定舱。”
“那你呢?”伊芙琳问。
“我要去静滞舱。”林墨看向那个方向,“再做一次共鸣练习。时间折叠对控制力的要求比之前任何操作都高,我必须完全恢复时间权能,至少……恢复到能精确引导八次折叠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