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选择留在圣地继续训练的可能性分支。”守墓人林墨说,“我花了三十年时间掌握时间权能,然后……被困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第二个“林墨”抬起头,穿着残破的军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是你选择在末世初期就参军战死的分支。我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归亡使者把我的‘死亡瞬间’截取出来,做成标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林墨走在这条无尽的镜子走廊中,见到了无数个自己:有成为科学家的,有成为农民的,有在末世第一天就死去的,有活到最后但孤独终老的,甚至还有……成为原旨派信徒的。
那个“林墨”穿着暗紫色的长袍,看见他时露出诡异的微笑:“欢迎加入终末的怀抱。这里很好,没有痛苦,没有失去,只有永恒的安宁。”
“那不是安宁,是虚无。”林墨说。
“你又怎么知道?”原旨派林墨反问,“你经历过我的选择吗?你知道当我看着苏婉死在面前,李静被规则侵蚀,艾萨拉化为能量,卓玛战死沙场,莉娜疯狂至死时,是什么感觉吗?我选择了终末,因为只有终末能结束这一切痛苦。”
林墨的心脏收紧。这个分支经历的,是他最深的恐惧。
“但那不是真的。”他强迫自己说,“那只是可能性,不是现实。”
“可能性就是现实的一部分。”原旨派林墨靠近,“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一个新的现实分支。在这个分支里,我就是真实的。而你……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分支就是‘正确’的那个?”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林墨的思维。
是啊,凭什么?
就凭他有五个锚点印记?就凭他活到了现在?就凭他……
“凭我还在战斗。”林墨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凭我没有放弃,凭我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还在向前走。你们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归亡使者强大,是因为你们在某个时刻……停止了。”
他看向所有镜子中的自己:“你们接受了‘这就是结局’,接受了‘无法改变’。但我没有。我还在寻找出路,寻找方法,寻找……希望。”
“希望是虚幻的。”一个苍老的“林墨”说,他坐在轮椅上,白苍苍,“我活了九十年,见证了文明的轮回,见证了所有努力最终化为乌有。希望只是用来安慰弱者的麻醉剂。”
“那就让我继续被麻醉吧。”林墨说,“至少在被麻醉的时候,我还能做梦。梦里有深海,有星空,有朋友的笑脸,有孩子叫我沙漏哥哥。这些梦,比你们这里的‘永恒安宁’真实多了。”
他继续向前走。镜子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但林墨注意到一个规律:越往前走,镜子中的“林墨”越年轻,表情也越鲜活。
最后,他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面普通的墙壁。墙壁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大约五岁时的林墨,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墨蹲下身,轻声问。
小林墨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在等妈妈。她说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但我等了很久,她都没回来。”
林墨想起这个记忆。末世降临前三天,母亲最后一次出门,说去买他爱吃的苹果。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林墨说,“末世来了,她可能……死了。”
“我知道。”小林墨的眼泪掉下来,“但我还是想等她。因为如果我不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墨感觉心脏被狠狠揪紧。这个五岁的自己,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在镜子空间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带你出去。”他伸出手,“我们一起出去,好吗?”
“可是外面很可怕。”小林墨缩了缩,“有怪物,有战争,有死亡……”
“但也有朋友。”林墨说,“有需要你保护的人,有等着你回家的人。而且……”他顿了顿,“你已经不是五岁了。你长大了,变强了,可以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小林墨看着他,眼中闪过犹豫,然后是……一点微弱的光。
“你真的……是我吗?”
“我是你的一部分。”林墨说,“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林墨。所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妈妈买苹果的那个下午——不是去改变过去,是去……记住它,然后继续向前走。”
小林墨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整个镜子空间开始震动。
镜子一块块碎裂,碎片中的“林墨”们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他们的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明,从麻木变得……有了生气。
“他说得对。”守墓人林墨第一个站起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没有出路,是因为我们忘记了怎么走路。”
“那就走吧。”军装林墨也站起来,“哪怕再死一次,也比在这里当标本强。”
“算我一个。”科学家林墨推了推眼镜,“我对归亡使者的规则结构很感兴趣,也许能找到它的弱点。”
一个接一个,镜子中的“林墨”们站了起来。
他们走向林墨,走向那个五岁的自己。
每走一步,他们的身影就开始淡化、融合。守墓人的智慧、军人的勇气、科学家的知识、农民的坚韧……所有可能性分支的特质,都在融入林墨的本体。
当最后一个“林墨”——那个原旨派信徒——走到他面前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