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录音通过舰队内部通讯网络传来,信号经过压缩后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清那稚嫩而机械的嗓音:
“网在动……第三根线断了……紫色会从缺口进来……它闻到了血的味道……妈妈……妈妈不要哭……”
然后是长达十秒的空白,只有背景里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
接着是第二段:
“沙漏哥哥少了三粒沙子……一粒掉在星星里……一粒被鸟叼走了……还有一粒……在穿白衣服的阿姨手里……她说对不起……她说时间不是沙漏是网……她说网要破了……”
第三段更短,声音也更微弱:
“蓝色阿姨的线在往下沉……海底好黑……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回家的歌……”
录音结束。
舰桥里一片寂静。扳机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孩子……在昏迷中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林墨盯着通讯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是‘看见’——她现在处于意识模糊状态,能力不受控制地被动接收信息。那些话是信息碎片在她大脑中的翻译结果。”
伊芙琳的脸色苍白:“她说‘网在动’、‘紫色会从缺口进来’……是在预警原旨派的追击吗?”
“很可能。”林墨调出星图,舰队当前的漂流轨迹上标注着几个可能的威胁区域,“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蓝色阿姨的线在往下沉’。这指的应该不是物理上的下沉,而是某种象征意义。”
“艾萨拉女王的状态在恶化?”扳机紧张起来。
“我去静滞舱检查。”林墨起身,但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住控制台。伊芙琳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拒绝,“我没事。扳机,你继续尝试修复长距离通讯,哪怕只能一个求救信号。伊芙琳,你去照顾小雨,记录她所有梦话,每一个字都不能漏。”
“那你——”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林墨说,“有些事要想清楚。”
他独自走向静滞舱,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偶尔遇到船员,大家都默默地让开道路,眼神里混杂着敬意和担忧。林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是这艘船上唯一还能使用权能的人,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所有人愧疚的对象。
因为他消耗艾萨拉的生命在维持舰队。
静滞舱的门滑开,寒意再次涌来。林墨走到时间琥珀前,仔细观察。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当他用微弱的时间感知探测时,现了异常——琥珀内部的时间流虽然依然静止,但出现了一种细微的“颤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的余波。
更让他心惊的是,艾萨拉凝固的身影边缘,模糊的度加快了。之前伊芙琳说每天模糊零点一毫米,但现在看来,这个度可能已经翻倍。
“是因为我借用了生命权能吗……”林墨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感知琥珀内部,但胸口的沙漏印记传来刺痛——时间感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还在,强行展开可能会造成永久损伤。
但他必须确认。
林墨咬紧牙关,忽略疼痛,将时间感知凝聚成细丝,小心翼翼探入琥珀。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观察时间流,而是尝试触碰艾萨拉凝固的意识边缘。
触碰到瞬间,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不是完整的思维,而是散乱的情感残片——深海的宁静、族人的呼唤、星澜微笑的脸、与小雨水下嬉戏的片段、还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像海底水压般无处不在。
而在这些残片深处,林墨捕捉到了两段清晰的信息:
第一段是艾萨拉在被凝固前的最后念头:“深海会记住所有牺牲者。”
第二段更模糊,像是来自更早的时间点,在共鸣过程中无意中刻录进来的:“生命权能与时间权能可以共鸣创造新生,但需要……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什么钥匙?
林墨想深入探查,但刺痛加剧,时间感知被迫中断。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时间尘埃里夹杂着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时间权能结构受损的表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使用一次权能,他都在消耗本就有限的时间和健康。
但小雨的预警、艾萨拉的恶化、舰队的危机……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必须尽快恢复时间权能的使用能力,而且要找到更高效、更低消耗的方法。
林墨离开静滞舱,没有回医疗舱,而是去了舰船尾部的观星台——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平台,原本供船员观测星空用,现在因动力全失而一片漆黑。
他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是时候练习了。
石语者磐石教过他时间权能的基础应用:时间感知、微量加减、局部时间停止、短暂回溯。但这些都需要稳定的能量输出和精细控制,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练习等于自杀。
但有一种应用不需要太高强度:时间感知的“精度训练”。
林墨闭上眼睛,尝试在不展开全面感知的情况下,只感知自己周围一米范围内的时间流。这就像近视的人不戴眼镜看近处的东西,虽然模糊,但能勉强辨认。
他成功了。周围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微弱的时间信号:墙壁材料的衰变率、空气中悬浮微粒的运动轨迹、自己呼吸的节律……这些信息很基础,但消耗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墨保持这种状态五分钟,然后慢慢扩大范围——两米、三米、五米……
十米时,他感觉到了吃力。但这次不是权能消耗的问题,而是注意力难以集中。大脑还在恢复期,长时间的专注会引头痛。
他停下来休息,思考接下来的方向。
小雨说“沙漏哥哥少了三粒沙子”,这应该是指时间存量的损耗。但“一粒掉在星星里,一粒被鸟叼走了,还有一粒在穿白衣服的阿姨手里”——这种诗意的表述明显不是字面意思。
掉在星星里,可能指在涅盘星域消耗的时间;被鸟叼走,可能指被归亡使者剥离的时间碎片;但在祭司长手里?
林墨想起小雨之前也提到过祭司长,说“穿白衣服的阿姨说她对不起”。祭司长已经自我牺牲,她的时间权能碎片给了林墨,哪来的“一粒沙子”?
除非……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沙子,而是某种象征。也许是祭司长研究时间权能时的某个现,也许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某种“遗产”。
但怎么找到它?现在舰队在漂流,通讯中断,无法联系地球,更无法调查祭司长的遗物。
林墨的思绪被舱门滑开的声音打断。扳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两个营养膏管子:“头儿,吃点东西。伊芙琳说你从医疗舱跑出来就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