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盛其祯在梦中痛苦蹙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的梦境中,她似乎站在一栋高楼上,下一秒,脚下的水泥地板竟然开始塌陷。
她掉了一层。
这仿佛多米诺骨牌坍塌,她在一层层往下掉,大楼仿若巨兽的嘴巴,长开血盆大口预备吞噬她的血肉。
盛其祯拼了命想抓住点什么,她双手乱挥舞,异能在这一瞬间失灵,她死死抠出地板的缝隙,也没有止住下落的趋势。
意料之中的死亡与痛楚并没有到来,她的心脏狂跳,落入了一片冰寒的湖水之中。
她在里头沉浮,拼命想要游上去,却在触碰到湖面的时候,指尖一痛,有什么东西侵入了她的血管,顺着四肢百骸流动,向大脑传输。
——一个孤儿,凭什么对我的宝贝孙子动手?
是外出遇见的蛮横家长,她被逼着下跪道歉。
——死丫头片子,不会笑是吗?成天摆着这幅死人样子给谁看?
领养她的家庭,因为没有儿子,觉得收养个女儿就可以带来儿子。
盛其祯没有屈服,她只知道自己没有错,不会认错。
地下室又冷又潮水,狭小的通风口中吹出来的都是腐朽的味道,有蟑螂在布满灰尘的杂物堆里窸窸窣窣跑动。
她在一天一夜的饥饿之中,终于忍不住开始翻动杂物,在里面找出了几袋子过期的饼干。
她一次次地撞击出动静,可外头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
后来有一天下雨了,盛其祯饥渴难耐地跑道到那个漏雨的角落,张开嘴巴喝了许多混杂着灰尘与墙皮的脏水。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只知道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孤儿院的小床上。
虽然上下铺的小床放满了整个宿舍,周围的孩子吵吵闹闹,可她却有种心安的感觉。
仿佛终于回家了,回到了有人会给予食物和水的安全地方。
醒来的第二日,盛其祯见到了养父母,养父母依旧是那样衣冠禽兽的样子,竟然还倒打一耙控诉孤儿院把手伸得太长,领养出去的孩子也要管。
同时大肆抱怨她的不服管教,之所以将她关起来,就是因为她总是阴沉沉的看人,像是有反社会人格,谁知道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危害社会,他们是为了将来着想,才会教育她。
换做旁人,管都懒得管呢!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就算是小孩的盛其祯也听了作呕,更别说是家访没有见到人,只能报警的院长了。
院长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年轻时有个幸福的家庭,丈夫恩爱,女儿活泼懂事。
可后来都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她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走出这场伤痛,后来好友经营的一家私人福利院濒临倒闭,院长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事,没了余生的指望,于是主动揽下了这个烂摊子。
后来她经营的不算好,但也没有到倒闭的程度,一直以来都在用心地接纳孩子们。
除了那些被请来照顾他们的阿姨,院长是唯一一个虽然不能天天和他们接触,却记得所有人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