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同志现在的情况,是产科最危险的急症之一。大出血、早产、环境恶劣、没有任何仪器辅助。我不是神仙,我无法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接下来,无论是我,还是帮忙的人,都会拼尽全力。但结果如何,要取决于她的身体状况、孩子的生命力。”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是划清责任,也是让何大地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我会尽力,用我作为医生的全部良心和本事。但最终,大人和孩子能不能都保住,或者……能保住哪一个,甚至……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完全决定和承诺的。你明白吗?”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极端条件下,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必须进行的风险告知。
她不能让家属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认为她应该无所不能。她担不起任何指责,尤其是在她和徐惠有过节的前提下。
何大地听懂了。
他脸色灰败,但眼神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沉重的痛苦。
他重重点头,声音干涩:“我……我明白。顾大夫,你尽管放手做。无论……无论结果怎样,我何大地……都认。都……谢谢你。”
有了这句话,顾清如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在空间里仔细研究过妇科,平时和周慧良也交流过,现在才不会抓瞎。
就在这时,朱有才匆匆赶来,脸上同样凝重无比,
“顾大夫,那边我们刚在旁边用棚杆和油布搭了个能遮挡的角落,地上铺了能找到的干净麻袋和雨布!快把孕妇移过去!”
顾清如转头看去,只见就在医疗棚隔壁,用几根木杆和抢救出来的篷布、油布,迅搭起了一个极其简陋、不到两米见方的围挡,顶上遮着油布,四周用几块洗净的旧床单匆匆围起,形成了一个相对避风、隐私的空间。
地上铺着厚厚几层相对干燥的麻袋和一大块防水雨布。
这已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完全敞开、泥泞冰冷的休息棚角落,已是天壤之别。
“好!大家帮忙!小心平移过去!注意保持她平卧!”
众人立刻七手八脚,小心地将痛苦呻吟的徐惠,快挪到了那个临时产房里。
油布围成的狭小空间内,光线更加昏暗。
顾清如深吸一口气,将马灯挂在顶棚,
油布棚顶的雨声,密得令人窒息。
帘子内,徐惠躺在临时铺就的产床上,身下垫着一块蓝布。
她双眼紧闭,牙关死死咬住下唇;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边几缕湿。
每一次宫缩袭来,她身体便猛地弓起,指甲深深掐进蓝布里。
顾清如迅铺开一块布,清点器械并消毒,一把剪刀、几根银针、医用棉线,酒精和纱布。
产房外,众人也没闲着。
张永蹲在简陋的石头灶旁,烧好了滚水,用厚毛巾裹着,给叶倩送进产房。
邵小琴端过来一个搪瓷缸匆匆跑来,缸子里盛着的,是红糖水。
“小琴姐,这是……”叶倩一愣。
这时候要找到红糖水可不容易。
“是隔壁棚的秦奶奶悄悄塞给我的!就剩下这么一小块红糖,她一直藏着没舍得吃,说留着关键时候用……
说是生孩子最耗元气,徐惠流了那么多血,让她趁热喝一口,兴许……兴许就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