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瘫坐在满是雨水的屋顶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浑水,惊魂未定。
雨幕中,还有不少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后山方向奔去。
有人拖家带口,步履踉跄;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挣扎。
当他们看见有人成功爬上屋顶,纷纷改变主意,朝着粮仓屋顶奔来。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屋顶成了希望的高地。粮仓下,人群开始聚集。有的手脚轻快的,也是几步就上房了,有的带着孩子的,就难了。
“救命!拉拉我们!”
“别挤!让孩子先上!”
倪柏泉冲着两个舍友喊道:“快!找找有没有长杆、绳子!能拉一个是一个!”
邵小琴从布包里掏出尼龙绳,“我这里有绳子。”
倪柏泉接过,和两个舍友迅分散开来,成了屋顶“救生员”。
有工具的用绳子将孩子拉上来,没有工具就用手臂拉,用身体搭成一座人桥,将一个个身影拽住,拖上屋顶。
“别慌!一个一个来!抓住我的手!”
邵小琴看着他们满身泥水、力竭却不肯松手的样子,眼眶一热,也顾不上休息,冲上前去帮忙接应。
叶倩刚想跟上去,却现邵小琴背着那个巨大的包裹,动作颇为笨拙。
叶倩一把拉住她,“小琴,包换我背一会。你腾出手来,多拉一个人上来!”
“可是这包很沉……”
“给我!”叶倩不容分说,一把包抢了过来。
邵小琴少了肩背上的分量,轻快了许多。
不大一会儿功夫,原本空旷的屋顶便挤了几十号人。挤得几乎转身都困难。男女老少紧紧挨在一起,在这风雨飘摇的孤岛上,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雨水顺着瓦楞流下,在他们身上汇成细流,寒意刺骨,可谁也不敢挪动分毫。脚下,是不断上涨、翻涌着枯枝与泡沫的浑浊洪水,正以肉眼可见上涨的度,一寸寸舔舐着粮仓斑驳的砖墙。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望着洪水,几个孩子被大人护在怀里,小脸煞白,却不敢出声。带着孩子的都是还没有来得及撤退到老团部的。
人多了以后,倪柏泉带着两个舍友,护着邵小琴和叶倩退到了屋顶西北角一处稍高的垛口边。这里背风,瓦片也相对牢固。
几人抱膝而坐,叶倩望着远处已成汪洋的晒谷场,“小琴……这水,还在涨。要是漫上来……我们怎么办?”
邵小琴说:“我会游泳。真要是生了,到时你把包给我背着,我拉着你。绳子在包里,用尼龙绳栓着你,结实得很。”
叶倩怔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悄悄从背包里摸出几块块压缩饼干,掰开,一人一小块塞进邵小琴、倪柏泉和他舍友手里:“先垫垫。别硬撑。”
屋顶上也有人带了干粮,这时候吃点东西并不扎眼。
几人又分着喝了些军用水壶里的水。
就在这片刻的喘息中,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青转紫,手死死掐着喉咙。
原来慌乱中呛进了脏水,又受寒诱了旧疾哮喘。她丈夫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邵小琴看了片刻,见那妇女有生命危险。她低声和叶倩说了一句,挤了过去。她想起顾清如教过她的应急法子,让她俯身趴在膝盖上,一手抵住背部,另一手用力叩击肩胛骨之间。
她一边做,一边低声安抚:“大姐,吐出来!别怕,吐出来就好了!”
很快,那个中年妇女干呕出几口浑浊的脏水,惨白的脸色渐渐回转,虽然虚弱,却仍挣扎着抓住了邵小琴的手:
“谢谢……谢谢你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