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声点头附和:“对!就像筛子,先筛掉基础太差的,再把有潜力的挑出来。”
可转念又担心:“万一基础题还是难了怎么办?有些知青好几年没碰课本了,连元素周期表都记不全。”
几个人又陷入沉默,窗外水库的水声哗哗响,跟他们的心思一样乱。
毕竟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全国都盯着呢。
报名的时候就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试题怎么样。
要是题出得不好,被人骂“耽误人才”,他们这些命题老师得背一辈子愧疚。
压力像块石头,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为了攻克这个难题,老师们每天都在“吵架”。
数学组有次吵得最凶,一个老师说要考三角函数,另一个老师急了:“农村孩子哪学过这个?你这是把他们排除在外!”
最后还是领队来调解,说:“咱们得按大纲来,大纲里没要求的,坚决不考。”
封闭的日子又枯燥又紧张,除了吃饭睡觉,所有人都在跟资料、试题较劲。
唯一的放松时间,就是晚饭后半小时。王家声每天盼着这个点,能走出闷得慌的房间,透透气。
刚开始来水库的时候,王家声心里又光荣又忐忑。他一个普通教研员,能参与这么大的事,觉得脸上有光,可又怕自己干不好。
每天晚上躺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总琢磨:“今天想的那道题,会不会太偏?山区孩子能答上来吗?”
讨论的时候,他也不敢轻易言,怕自己的想法不成熟,耽误事。
后来跟其他老师熟了,才现大家都一样。有天傍晚,物理组那个马鞍山来的老师,叫李建国,拉着王家声去散步。
两人沿着水库大坝的护坡慢慢走,聊着聊着现竟是安徽师范大学的校友,还是同一年入学的,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李建国特别会讲笑话,说他当年在学校,为了追现在的爱人,在女生楼下弹吉他,结果弦断了一根,还跑调,逗得王家声哈哈大笑。
大坝底部靠近水面的地方,有片开阔的草地,绿油油的像铺了毯子。
老师们都喜欢来这儿,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伸伸胳膊踢踢腿。
奇怪的是,没人提命题的事,仿佛有默契似的。
大家聊家常、聊以前教书的趣事,李建国还教大家用草编小兔子,有个语文组的女老师,编得特别好,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只。
有次散步,王家声望着远处的山,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
那孩子是农村的,特别聪明,就是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去插队了。“要是这次高考能让他这样的孩子考上大学,咱们的活儿就没白干。”
他跟李建国说。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咱们得更用心,不能让好苗子被漏掉。”
慢慢的,王家声心里的忐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